祖火封住战台。
岳天衡立在火光中央,厚刀横于身前。
太岳神台自他背后铺开,黑色山岭一座接着一座拔地而起。刀痕横在山峰之间,随着他的气息不断向外延伸。
顾长渊单手提戟,站在群山之前。
玄黑长衣被炉风卷向身后,方天画戟斜垂在侧,刃锋上的一线黑火在山势压迫下晃动。
岳天衡盯着顾长渊,眼中的傲意没有半点遮掩。
“祖炉先留了你的火,你便真以为自己懂兵了?!”
他缓缓抬起厚刀,身后的重山也随之向前压来。
“第一次执戟,连这杆兵该怎么用都未必清楚!”
“也敢上来与我争?!”
顾长渊抬起玄黑方天画戟。
刃锋上的一线黑火映过眉眼。
“新兵初成。”
“总要有人替它开锋。”
他看着岳天衡,语气没有半分起伏。
“你既站了出来。”
“便拿太岳刀庭的刀,来试这一戟。”
岳天衡脸上的冷笑骤然凝住。
下一刻,怒意从眼底彻底炸开。
“顾长渊!”
“你敢拿我太岳刀庭替你的兵开锋?!”
太岳神台轰然震动。
黑色山岭自他身后接连拔起,沉重刀势沿着双臂尽数灌入厚刀。战台四周的祖火同时向下伏去,脚下石面一寸寸崩裂。
顾长渊横戟于身前。
“能不能开锋。”
“看你的刀,能撑几戟。”
“狂妄!”
岳天衡双手握刀,厚刀之上的山纹一瞬尽亮。
“我先折了你这杆戟!”
厚刀斩落!
轰——!
黑色大山随刀而起,越过火台上空,朝着顾长渊镇压而下。山峰未至,祖火已经被沉重刀势压向地面,战台中央的石面也跟着向下崩裂。
金多宝刚刚送到嘴边的肉脯停在半空。
石案上的几块矿髓被震得向前滚去。
他头也没低,另一只手已经熟练地在桌上一拦,将滚动的矿髓全部挡了回来,眼睛却始终盯着战台。
万道神台在顾长渊身后显现。
诸般道韵沿着神台涌出,落入玄黑方天画戟。
他迎着大山挥戟。
铛!
金铁之声撞开满台祖火。
山影压着戟光下沉,岳天衡脚下神台随之亮起,刀纹一条条铺满山腰,整座大山越来越重。
顾长渊的身影在山下显得极小,握戟的手却没有半分松动。
兵身深处,那一缕混沌气息随着碰撞流过。
原本已经压至戟锋上方的山岳刀意忽然向下一沉,数道最明亮的刀纹接连暗去。
顾长渊向前踏出一步。
玄黑戟光穿过山影。
整座大山从中央裂开,碎石与祖火同时向两侧崩散!
直到这时,金多宝才将手中的肉脯塞进嘴里,用力嚼了两下。
“我就说吧。”
叶孤鸿侧头看他。
“你方才什么也没说。”
金多宝顿了一下,随即面不改色地开口:
“有些话,放在心里更灵。”
战台上,岳天衡已经再次举刀。
三座山岭从神台中一同拔起,随着刀锋横过火台,携着更重的刀势向前压来。
一山之后,又是一山。
刀光每落下一次,战台上便多出一道深长山痕。数息之间,岳天衡身后已经群山连绵,厚刀在他手中越战越快,刀势却一重胜过一重。
顾长渊提戟而行。
不同道韵先后涌入兵中,玄黑长戟最初还有一丝生涩,数次碰撞以后,戟影便已完全跟上他的气息。
漫天刀光从群山之间落下,那道黑衣身影却始终迎着山势向前。
山岳随刀而来,顾长渊便提戟迎上。刀光一次次压下,他却没有退出群山半步。
又一座山影被戟光破开。
顾长渊从火浪中走出,方天画戟斩过半空,一线玄黑锋芒贴着岳天衡的肩甲掠过。
嗤!
肩甲裂开一道狭长痕迹。
岳天衡连退数步。
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顾长渊刚踏上战台时,持戟还带着一丝初次用兵的停顿。可不过几次碰撞,那点停顿便已经彻底消失。
岳天衡死死盯着他。
“你当真从未用过戟?!”
“从未。”
岳天衡眼中的怒意更重。
“那你从哪里学来的?!”
顾长渊看了一眼手中的玄黑方天画戟。
“幼时族中有人练刀,也有人使枪、用剑。”
“我在旁边看过。”
岳天衡像是没有听清。
“只是看过?!”
“有些地方走得不顺。”
顾长渊略作回想。
“便替他们改过几次。”
话音落下,观礼山台忽然静了一瞬。
第一次用戟,只是幼时看过族中之人演练,甚至还顺手替他们改过几次。
那些原本还在盯着战台的人,神色都变得有些古怪。
金多宝正端着玉杯喝水,听到最后一句,险些一口呛出来。他连忙偏过头,捂着嘴咳了好几声,圆脸憋得发红,肩膀却怎么都压不住。
好不容易将那口水咽下去,他擦了擦嘴角,看着岳天衡那张已经沉下来的脸,低声感叹:
“大哥这张嘴……有时候也挺毒的。”
叶孤鸿瞥了他一眼。
“不是跟你待久了吗?”
金多宝脸上的笑意一僵,转头看向叶孤鸿。
还没来得及开口,战台之上已经响起一阵笑声。
岳天衡先是怔了一下。
随后,他竟仰头笑了起来。
笑声不大,却听不出半点笑意。随着那笑声传开,他握住厚刀的五指一点点收紧,手背青筋绷起,先前留在战台各处的山形刀痕也在这一刻接连亮起。
“看过几次……”
岳天衡重新低下头,眼底怒意与刀锋一同沉了下来。
“便敢拿一柄第一次用的戟,来接我的刀?!”
黑色山影从他身后一座接着一座叠起。
厚刀还未抬起,沉重刀势已经压得祖火向两侧伏去,整座战台都在那股气息下发出低沉震响。
岳天衡盯着顾长渊,一字一顿。
“顾长渊!”
“你是觉得我太岳刀庭数万年的刀道,也与顾家族学里那些孩童把式一样?!”
“只需站在旁边看上几眼,便能由你随意挑错?!”
最后一个字落下,岳天衡猛地提起厚刀。
轰隆!
战台四方的山形刀痕接连亮起,尚未真正离开地面,沉重刀势已经压得漫天祖火向两侧伏去。太岳神台深处,九道庞大山影层层叠起,整座战台都在那股气息下不断震动。
山台间方才那点笑声彻底消失。
顾长渊立在漫天山影之前。
黑衣随炉风翻动,玄黑方天画戟斜提在手。面对不断攀升的山岳刀势,他脸上没有半点变化,也没有为方才的话多作解释。
岳天衡双手握刀,笑意越来越冷。
“好!”
“那你今日便睁大眼睛看清楚!”
“我太岳刀庭的刀,轮不到你来指点!”
顾长渊这才抬起眼。
他的目光越过厚刀,落向岳天衡身后那片越来越重的山影。
随后,手中长戟抬起。
“我看着。”
话音落下,岳天衡身后的神台彻底展开。
先前散落在战台四方的山形刀痕同时脱离地面,沿着神台向上汇聚。火光之中,一座又一座黑色山岳拔地而起,九峰相连,将炉谷上空尽数遮去。
每一座山,都承着他此前斩出的刀势。
每一条山脊,都像一道横贯天地的刀锋。
岳天衡立在九岳中央,手中厚刀不断升高。九座大山也随之向内收拢,山间流动的祖火被强行压灭,漫天光芒尽数沉入那柄刀中。
到了最后,刀已不再像刀。
更像一条被他从群山之间拔起的黑色天岭。
太岳刀庭所有年轻弟子都站了起来。
金多宝脸上的笑意也在这一刻收住。
他从石栏前直起身体,两只手压在石案边缘。方才被震落的一块矿髓从桌面滚下,落到脚边,他却连看都没有看一眼。
整座炉谷,只剩九岳之中的山鸣。
岳天衡双手握刀,朝着前方斩下。
“九岳沉天!”
轰隆——
以岳天衡为中心的整片山岳天地,在这一刀之下同时倾覆。
九岳翻转,山峰朝下。
无数刀纹沿着山体亮起,汇成一片遮天蔽日的黑色锋芒。祖火被山势压成一片贴地火海,第一座战台也在那股力量下不断下沉,石面上的古纹接连崩开。
顾长渊站在九岳之下。
与那片倾覆下来的山河相比,一袭黑衣显得极为单薄。
他却没有后退。
万道神台自背后升起。
一道道已经沉稳的道痕在台面亮起,灰白混沌雾气从神台两侧铺开。深紫沉在雾底,偶尔有七色光芒从中闪过。
诸般力量随神台而动,尽数落入顾长渊手中的玄黑方天画戟。
长戟没有化成比九岳更庞大的虚影,只是被他双手提起,横在身前。
戟身深处,那一缕混沌气息随之流过。
灰白雾光沿着玄黑戟杆向两侧锋刃展开,在九岳与万道神台之间,划出一条沉暗的分界。
九岳在上。
神台在下。
黑衣少年持戟,立在两方天地中央。
这一幕落入炉谷所有人的眼中,山台间的声音彻底消失。
金多宝按在石案边缘的手也不知不觉收紧。圆润的脸上再没有半点笑意,眼睛死死盯着那道站在群山之下的黑衣身影。
下一刻,九岳落下。
顾长渊也提戟向上。
刀与戟在半空真正相接时,整座炉谷反而安静了一瞬。
没有山鸣。
没有火浪。
连祖炉中的火光都像在这一刻停住。
随后——
铛——!
兵鸣骤然炸开。
上方九岳同时一震,下方万道神台也亮起无数道痕。狂暴余波从刀戟之间横扫而出,将贴在战台上的火海一层层掀向高空,化作笼罩整片炉谷的赤金火雨。
岳天衡手中的厚刀仍在向下。
九岳的重量、神台之力与他这些年来修出的全部刀意,全都压在这一击之中。
可当那片黑色山河真正靠近玄黑方天画戟时,山体上的刀纹却开始成片暗去。
最初只是九岳最下方的一圈。
紧接着,暗下去的刀纹沿着山腰向上蔓延。原本已经完全舒展开的重山刀势,被那缕灰白气息一点点压回厚刀之内。
九岳短暂停在半空。
岳天衡怒吼一声,将神台中最后的力量尽数压入厚刀。
“给我镇下去!”
九座山峰随之向中央聚拢,整片山岳天地再度向下倾轧。
顾长渊的目光始终平静。
下一刻,他向前踏出一步。
脚步落下,神台上的山河道痕彻底沉入长戟。前一刻还在承受九岳重压的玄黑方天画戟,气息陡然一转。
灰白雾光之下,一线锋芒自戟刃中央亮起。
顾长渊双臂抬起。
长戟自下而上,迎着整片倾覆山河斩出。
一道玄黑裂痕随之从九岳中央横贯而过。
最前方的山峰裂开。
裂纹越过第二座、第三座山岳,一路穿过所有山脊与刀痕。九峰之上,刚刚暗下去的刀纹接连炸碎,整片压落的山河在那道戟光面前同时分向两侧。
漫天黑色山石从顾长渊身旁坠落,又在祖火中烧成一片赤红。
他提着方天画戟,从崩开的九岳之间向前走去。黑衣被火雨卷起,万道神台仍在身后,灰白雾潮则随着他的脚步向前铺开。
岳天衡手中的厚刀剧烈震颤。
刀内山势已经被压至最低。
他咬牙再次挥刀,可刀光才刚刚升起,玄黑戟影已经穿过漫天火雨,正面压到他的身前。
砰!
厚刀脱手而出。
岳天衡双臂剧震,胸口像被一座山正面撞中,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
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出。
血珠混在漫天火雨之间,很快被祖火烧尽。
岳天衡重重砸落在战台边缘,脚下石面向四周裂开。他还想撑起身体,胸口翻涌的气血却再次冲上喉间,第二口血顺着唇角溢出。
那柄厚刀旋转着飞过半座战台,重重插入火墙之前。
咚——
山鸣戛然而止。
顾长渊提戟穿过最后一片碎山。
玄黑方天画戟停在岳天衡身前时,他已经没有力气再抬头。
那双仍带着不甘的眼睛勉强睁开一线,随即彻底失去意识。
属于他的祖火剧烈摇晃数次,随之熄灭。
太岳刀庭席位间,先前还在叫喊的几名年轻弟子脸色发白。有人猛地站起身,怒视战台。
“少庭主——”
“闭嘴!”
一道低沉声音从最前方传来。
太岳刀庭那名中年男子缓缓起身。他的一只手仍按在石座扶手上,五指之下,坚硬山石已经无声裂开,细碎石屑沿着指缝不断落下。
可他的脸上没有失态。
目光先落在昏死的岳天衡身上,随后才看向顾长渊手中的玄黑方天画戟。
“九岳尽出,正面败于一戟。”
“这一战,天衡输得不冤!”
那些还想开口的刀庭弟子顿时低下头,再无人敢出声。
中年男子抬了抬手。
“把人带回来。”
两名弟子立即掠上战台,将昏死过去的岳天衡小心抬起。
中年男子却没有坐下。
他隔着漫天尚未落尽的火雨,看了顾长渊数息,声音不高,却清楚传遍四周山台。
“第一次执戟,便拿我太岳刀庭少庭主开锋。”
“顾少主。”
“你这一戟,我太岳刀庭记下了。”
顾长渊横戟而立,神色没有变化。
“记住便好。”
“下一次,别再让他站到我的戟前。”
太岳刀庭席位间骤然一静。
中年男子看了他数息,眼神愈发沉凝,最终没有再说什么,只挥手让两名弟子将岳天衡带回。
顾长渊这才收回长戟,转身走向战台中央。
……
直到岳天衡被人抬下战台,金多宝按在石案边缘的双手才猛地松开。
他站在原地愣了一瞬。
下一刻,那张圆脸上的喜色彻底炸开。
“赢了!”
“进前三了!”
金多宝一巴掌拍在石案上,震得满桌奇金与矿髓同时跳起。他连脚边那块方才滚落的矿髓都顾不上去捡,整个人已经扑到桌前,两只胖手沿着石案一左一右地扫了过去。
哗啦一声。
押顾长渊进不了前三的奇金、矿髓与炼兵材料,全被他拢进怀里。
金多宝还不忘脚尖一勾,将方才滚到桌下的那块矿髓也勾了回来。
一块不少。
“等等!”
先前与他对赌的青年脸色一变,急忙伸手按住那块成色最好的火晶矿髓。
“后面还有万相兵胎!”
金多宝一把按住他的手背,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兄弟,赌的是前三!”
“我大哥现在是不是前三?”
那青年嘴唇动了动,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金多宝也不催,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他。
片刻后,那青年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是。”
“这不就对了!”
金多宝将他的手从火晶矿髓上慢慢拨开,一把将矿髓抱进怀里,笑得肩膀都跟着抖了起来。
“愿赌服输!”
“这么多人看着呢,别让人觉得看好太岳刀庭的人,连这点赌注都输不起。”
那青年脸色更难看了。
金多宝见状,反倒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忽然变得格外诚恳。
“其实你眼光真不差。”
“岳天衡也确实强。”
“九岳一出,换成旁人,早就连人带兵一起被压下去了。”
那青年脸色稍稍缓和了一点。
金多宝紧接着叹了口气。
“可惜啊。”
“他遇上的是我大哥。”
青年刚缓和下来的脸色,顿时又黑了。
金多宝像是没看见,低头将满桌收获一件件塞进储物袋。收完还觉得不放心,又伸手在桌面仔细摸了一遍,连一小块碎矿都没放过。
待储物袋彻底鼓起,他才心满意足地抱在怀里,抬头看向那几名输了赌注的年轻兵修。
“诸位,真别往心里去。”
“不是你们押的人不够强。”
他咧嘴一笑。
“主要是我大哥太强。”
“输给他,不丢人!”
……
第二座战台上,灰暗神台已经完全铺开。
商沉戈双手握住灰色重剑,剑锋向下一沉,整座战台上的光线也随之暗了几分。
断刀、残枪、折戟与碎剑接连从他身后升起。
数百道残兵之影铺满半空,像有一座沉寂多年的古老兵冢,自灰暗神台深处完整降临到了战台之上。
随着商沉戈手中重剑抬起,漫天兵锋同时调转,尽数指向宁一。
嗡——
低沉兵鸣从四面八方响起。
重剑上的每一道旧痕随之亮起,一条条黑线从裂纹中向外延伸,将漫天残兵全部牵连到一起。
商沉戈没有试探。
重剑向前斩落,整座兵冢随之倾压而下!
轰!
断刀横斩,残枪破空,漫天碎剑化作锋雨,将宁一所在的位置彻底淹没。
宁一站在残兵最前方,白衣未动。
直到第一柄断刀来到身前,他才抬起太素剑,向前递出一剑。
只有一剑。
一线纯白剑光自剑锋向前延伸,迎着整座兵冢穿行而过。
最前方的断刀停在半空。
紧接着是残枪、折戟与漫天碎剑。
一道又一道兵鸣随之消失。
纯白剑光沿着战台中央向前,数百道残兵之影同时向两侧分开,几乎填满战台的古老兵冢,也在这一剑之下从中央断裂。
商沉戈瞳孔骤缩。
他双手握紧灰色重剑,将漫天残兵最后的力量全部压入剑身,迎着那线纯白剑光正面斩下。
铛——!
剑光撞上重剑。
商沉戈双臂上的衣袖瞬间炸裂,虎口同时崩开,鲜血顺着剑柄向下流淌。
可那线剑光只停了一瞬。
下一刻,灰色重剑被正面荡开。
纯白剑光穿过商沉戈身前。
噗!
鲜血从他口中喷出。
商沉戈整个人被剑势带得离地而起,越过战台边缘,重重摔落在台下石地之上。
砰!
落地之处,石面向四周龟裂。
他单膝跪在裂痕中央,一只手仍死死握着灰色重剑。刚想撑起身体,胸口气血再度翻涌,又是一口鲜血落在剑锋旁边。
满天残兵同时坠落。
属于商沉戈的祖火随之熄灭。
宁一收回太素剑。
从抬剑,到收剑,他只出了一剑。
整座兵冢被正面斩开。
连商沉戈本人,也被这一剑直接轰出了战台。
葬兵山席位间一片沉默。
莫归藏看着跪在台下、仍未松开重剑的商沉戈,没有开口。
两名葬兵山弟子迅速赶下山台,将他从碎裂的石面间扶了起来。
商沉戈擦去唇边鲜血,抬头看了一眼仍立在战台上的白衣身影,没有说话。
温家山台上,金多宝先看了看台下吐血的商沉戈,又望向宁一手中那柄已经归于安静的太素剑,忍不住咂了咂嘴。
“铺了这么大一座兵冢,结果连第二剑都没逼出来。”
“这家伙的剑……确实有点吓人。”
旁边的叶孤鸿没有接话。
他望着战台上的宁一,放在膝上的左手却在不知不觉间收紧,指节一点点泛白。
那一日,万剑绝巅。
同样是一袭白衣,同样是这样干净到近乎没有多余变化的一剑。
剑光落下以前,他甚至没有真正看清宁一是何时出手的。等到身体传来剧痛,半边衣袖已经连同那条手臂一并断去。
炉风从山台间卷过。
叶孤鸿另一侧空荡的衣袖随风晃了一下。
他掌心收得更紧,目光却始终没有从宁一身上移开。
“比那时更稳了。”
……
最后一座战台上,赤金祖火已经烧至最高。
黎青焰率先出枪。
赤金长枪刚刚刺出,枪身上的纹路便全部亮起。祖火沿着枪纹聚向锋口,化作一道贯穿半座战台的赤金火线。
嗤!
姬玄戈身后的暗金战旗被枪锋从中刺穿,大片军势随之向两侧裂开。
黎青焰没有停手。
第一枪尚未收尽,第二枪已经借着祖火回卷之势再次刺出。
铛!
枪锋与重戟正面相撞,姬玄戈被震得后退半步。
黎青焰眼神一亮,神台之力尽数涌入长枪,整个人化作一道赤金火光,第三次刺向姬玄戈胸前。
枪锋临身,姬玄戈终于双手握住重戟。
身后那面被接连刺穿的暗金战旗猛地停住。
军势从神台之上整片压落,先前裂开的旗影重新合拢。黎青焰的枪锋还能向前,枪上的祖火却被迎面压来的军势一层层分开。
姬玄戈一步踏出。
重戟横压!
轰——!
赤金枪芒从中崩开。
黎青焰连人带枪退出数丈,脚下尚未站稳,姬玄戈已经提戟追至。
暗金战旗迎风展开。
沉重军势随着重戟连续压下,一次比一次更重。黎青焰数次聚起枪火,又数次被正面压散。赤金长枪始终没有受损,她本人却在接连碰撞中不断后退。
最后一枪刺出,黎青焰将全部祖火压入锋口。
姬玄戈没有避让。
他将漫天军势尽数收入重戟,迎着那道赤金火线正面砸落!
砰!
赤金枪芒彻底炸开。
黎青焰双臂剧震,整个人向后滑出十余丈。她身后的祖火连续摇晃数次,最终还是在暗金军势下熄灭。
战台边缘,黎青焰握紧长枪,低头看了一眼完好无损的枪身。
她铸出的兵没有输。
输的是这一战。
黎青焰沉默片刻,收枪走下战台。
姬玄戈提着重戟,身后的暗金战旗也随之收拢。
三场交锋,至此全部结束。
顾长渊。
宁一。
姬玄戈。
三人各自持兵,站在祖炉之前。
到了此时,场中已经无人再怀疑三人的实力。
尤其是顾长渊。
岳天衡倾尽刀势斩出的九岳沉天,被他以一杆新铸之戟正面压碎。
新的目光,全部落向祖炉深处。
接下来所争的,已经不再是谁能不能打。
而是谁的兵,能够真正让万相离炉。
闻天阙抬起手掌。
祖炉前方的地面向两侧裂开。
三座沉寂多年的古兵台,从火光中升起。
闻天阙看向三人。
“三兵入台。”
“万相择主!”
祖炉深处,随之传来一声沉响。
咚——
-------------------------------------------
感谢大家最近的书评和支持,评分也涨了0.2,真的非常感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