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涟漪缓缓散去,山林间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清寂。
对鹿群而言,方才那股暖意犹如寒冬里照进密林的暖阳,顺着皮毛钻进筋骨,每一寸肌肉都透着舒展的舒服。
两头小梅花鹿晃了晃耳朵,黑溜溜的大眼睛望着齐霁,再没了半分怯意。
它们迈着细碎的小步子,一颠一颠地凑到齐霁跟前,小脑袋轻轻蹭着齐霁的前腿,发出软软的嫩鸣,像是在撒娇。
原本远远噤声的母鹿群,此刻也放松了紧绷的身躯。
虽然眼底深处还藏着本能的敬畏,却已不像先前那般吓得浑身发颤,敢稍稍抬起头,望向视野中这尊巨大神异的白鹿。
“呦~”
齐霁垂下眼帘,蓬松的白尾巴轻轻扫过去,温柔地揉了揉两只小鹿的脑袋。
沅瑶站在一旁看得发笑,也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小鹿的背脊:“好啦小可爱,我们要走啦,再见。”
沅瑶翻身跃上齐霁后背,坐稳身形。
齐霁心念一动,胸前的灵珠微微亮起,和体内的【萦云】之力彼此呼应。
“嗡 ——”
白金色的云气从背后鬃毛中衍化涌出,跟着游动缠绕四蹄,托着身躯腾空,稳稳冲上了高空。
地上的鹿群齐刷刷仰起头,瞪着圆眼睛望向天空,嘴里发出阵阵低鸣,像是在目送,又像是在惊叹。
(`・ω・´)
齐霁低头瞥了一眼,心底暗笑。
最后扫过整片青灵山脉,四蹄云气一震,便要调转方向朝南而去。
可就在飞出山脉边界的刹那,齐霁的目光忽然一顿,落在了山脚下某片林地。
金色的鹿眸微微闪烁,齐霁记得那个位置。
十几年前,那还是个名为“青河”的热热闹闹小镇,有酒馆,有客栈,有往来的商队。
可如今入目之处,只剩连片的灌木与野树,杂草丛生,连半片残垣都找不到。
当年那场席卷而下的大洪水,早已将整座镇子彻底抹平,连痕迹都掩埋在了岁月里。
齐霁望着那片林地,眸色微淡。
他如今寿数近万,往后还会更长。
漫漫时光里,他注定会看着无数熟悉的人与事,从鲜活走向消逝,从存在化作虚无。
山川会改道,城镇会湮灭,就连身边的人,也终有老去的一天。
这种看着万物在时间里更迭的感觉,说不清是幸运,还是寂寥。
不过齐霁也没沉溺太久。
将来之事,留给将来。
与其提前揣测日后的聚散起落,不如好好珍惜眼前的每一寸时光。
收回目光,齐霁载着沅瑶,继续朝着南方踏云而行。
速度依旧放得平缓,一路掠过山川河流。
沅瑶时不时的指着下方的某处地方,说着儿时随父王母后外出时的记忆。
齐霁也偶尔低头,辨认着当初在碧林国时走过的路。
许多地方其实没怎么变,和他记忆里相差无几。
正飞着,沅瑶忽然眼睛一亮,伸手指向南方天际:“小白,我记起来了,再往南就是南仓平野,那是我们碧林国最大的产粮区,我小时候去过一次,一眼望不到头的稻田,可壮观了,我们过去看看好不好?”
“呦~”
齐霁轻鸣一声,点头应下。
反正他也不急着去锦华城。
下一秒,胸前灵珠光芒大涨,【萦云】之力加速催动。
“呼 ——”
云气与烈风在蹄下轰然迸发,齐霁的身影瞬间加速,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云痕,空气中还发出了“啵” 的一声响,炸开了一圈淡白色的音障环。
不到五分钟时间,下方的群山便彻底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垠的开阔平原。
这里,便是碧林国的南仓平野。
足足八百万亩熟垦良田铺展在大地之上,田垄纵横如棋盘,河渠蜿蜒似银线。
正值夏收时节,遍野金黄,风一吹便翻起层层稻浪。
从高空望下去,像一张巨大的金色绒毯,一直铺到天地尽头。
平原上星罗棋布散落着屯粮堡,渡口集镇与大大小小的粮站,两万余守粮军队分散驻守各处,护着这处碧林国的粮袋子。
齐霁悬在高空,静静俯瞰着下方的盛景。
田埂间有弯腰劳作的农人,村落里飘起袅袅炊烟,处处都是鲜活的人间烟火气。
民以食为天。
无论在哪一个世界,粮食都是撑起整个人间的根基,再多的王朝霸业,再多的江湖恩怨,最终都要落在这一碗饭上。
飞了一阵,起初的震撼感渐渐淡去。
遍野都是相似的田垄稻浪,看久了便也觉得平平无奇。
“呦~”
齐霁偏过头,冲着背上的沅瑶轻鸣一声,示意看的差不多了,下面该去王都锦华城了。
沅瑶也点了点头,正准备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东南方向的半空中,骤然炸开一道刺眼的红光!
“砰~~”
声响锐利,直冲高天,比寻常江湖信号弹飞得更高,在湛蓝的天幕下格外醒目。
“嗯?”
齐霁眉头微挑,下意识望了过去。
沅瑶也眯起眼辨认了几秒,接着记起了什么,脸色微变:“小白,那是破霄烽,是我们碧林国军队专用的求援信号,只有遇到极危险的情况才会燃放,我们快过去看看!”
“呦~”
齐霁颔首应下。
【萦云】之力猛地翻涌,四蹄在虚空中狠狠一蹬。
“啵!”
又是一圈音障云环炸开。
齐霁身影一转,化作一道白金流光,朝着信号炸开的方向疾射而去。
很快,下方的景象便清晰起来。
那是一座建在官道旁的屯粮堡,石墙环绕,堡门紧闭。
此刻堡外杀声震天,密密麻麻的盗匪正疯狂围攻堡门。
守军约莫五百人,死死守在石墙之下,可对面的强盗足有近千人,人数上的差距一目了然,守军被压得节节败退,墙下已经倒下了不少人,鲜血染红了脚下的泥土。
堡内还缩着大批扛粮的民夫,一个个脸色惨白,瑟瑟发抖。
“噗嗤!”
刀光闪过,又一名守军被砍中肩膀,踉跄着后退几步,大口喘着粗气。
他握着染血的长刀,怒视着对面的盗匪头领,厉声喝道:“我们已经点燃破霄烽了,援军片刻即到,你们现在退走还来得及,否则等大军赶到,定叫你们有来无回!”
那盗匪头领是个满脸刀疤的壮汉,闻言却哈哈大笑起来,语气里满是不屑:“少拿援军吓唬老子,当老子不知道?离这儿最近的屯堡,最快也得半个时辰才能赶过来。”
他掂了掂手里的宽背大刀,狞笑一声:“这点时间,足够老子把这里搬空,再杀光你们这群废物了!”
话音落下,他抬手吹了个响亮的呼哨。
“嚯嘘~~~”
一道暗红色的影子猛地从他身后飞起,悬在了半空。
那是一头两米多长的巨型飞虫,外形酷似蜻蜓,可头部却生得狰狞,口器里布满细密的尖牙,翅膀上流淌着血红色的纹路,看着格外诡异。
“这是什么东西?!”
守军士兵们见状,纷纷脸色大变。
盗匪头领仰头看着这头飞虫,得意地大笑:“哈哈哈哈,没见过吧,这可是老子精心饲养的血纹蜻,最喜欢喝人血,吃人肉了。”
他伸手指向守军,语气残忍:“宝贝儿,去吧,好好享用你的午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