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殿内,檀香幽幽。
太皇太后郭氏正闭目斜倚在凤榻上。
九十二岁高龄的她,肌肤却白腻紧致如四十岁的美艳妇人,没有一丝老态。
那身沉重华丽的暗金色宫装,将她丰腴雍容的身段包裹得,透出一股让人窒息的威压。
“太皇太后!臣妾求太皇太后救命啊!”
一声凄厉的哭喊打破了殿内的寂静。
废后萧氏慌乱的冲进大殿,哪还有半点往日母仪天下的架子。
郭氏缓缓睁开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冷冷扫了她一眼。
“昔日你也是六宫之主,这般大呼小叫成何体统?说,怎么回事。”
萧氏满脸泪痕,压抑着惊恐与怨毒:“太皇太后,赵昂根本不是脱阳暴毙!“
“恒儿……恒儿现在也变成了那副模样!欲火焚身,力不从心,活生生熬着命啊!”
郭氏眼神骤然一沉:“你说什么?”
她之前亲自去查验过赵昂的尸体,除了纵欲过度,内脏没有一丝中毒的痕迹。
如今连赵恒也一样?
“臣妾敢用性命担保,绝不会看错!”
“这是我南楚皇室的不传秘法,《天香幻梦功》!”
“天香幻梦功?”郭氏眉头微微一挑。
萧氏咬着牙,把这门功法的特性原原本本说了出来:“此功法由天生媚骨的女子修炼,真气至阴至柔。“
“修炼后,举手投足间的异香就能乱人心智,将真气化作无形之毒!”
“中招者无药可解,只会被体内邪火榨干最后一丝元阳,死状便如脱阳暴毙一般!”
郭氏听完,深邃的眼眸中终于闪过一抹森然的寒意。
原来如此。
难怪她这个大宗师去查验赵昂的尸体,都查不出半点毒药的痕迹。
因为这根本不是药,而是武道真气的杀人手段!
居然有人在她的眼皮子底下,用南楚秘法杀大乾的皇子!
萧氏见郭氏沉默,赶紧磕了几个响头,打起了感情牌。
“太皇太后!臣妾跟随先帝二十余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如今我们孤儿寡母被幽禁深宫,对皇位再无半点奢望,只求苟活于世。”
“若非臣妾出身南楚,认得这功法,恒儿怕是要步了赵昂的后尘,不明不白地死在幽禁之地!”
“求太皇太后看在先帝的份上,救恒儿一命!”
郭氏冷冷看着跪在地上痛哭的萧氏,眼底没有半点怜悯。
孤儿寡母?
当初暗中勾结镇南王,帮赵恒养死士的时候,可没见她这么楚楚可怜。
要不是看在萧氏还有个南楚长公主的身份,能制衡南楚的份上,她早就把这女人赐死了。
不过,赵恒毕竟是赵家的血脉,不能就这么死得不明不白。
“行了,别在外面面前装模作样。”郭氏语气冷淡,“此事哀家知道了。你先回去,明日哀家自会亲自去看看赵桓的情况。”
萧氏知道太皇太后向来说一不二,虽然心急如焚,但也只能千恩万谢地退出了大殿。
长生殿内再次恢复了死寂。
郭氏端起旁边的茶盏,没有喝,而是陷入了沉思。
谁最想让赵昂和赵恒死?
答案太简单了,要么是龙椅上的赵逸,要么是替赵逸干脏活的楚玄。
楚玄!
这小子开青楼出身,身边网罗了不知道多少奇女子。
要找一个天生媚骨、会《天香幻梦功》的女人替他办事,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会是谁呢?
郭氏脑海中闪过一个个楚玄身边女人的名字。
突然,她的动作一顿,茶盏悬在半空。
韩玉芝!
那个镇南王妃,赵云曦的生母,楚玄的岳母。
她本就是南楚民间出身,嫁入镇南王府前身份一直模糊不清。
而且那个女人今年已经三十七岁了,却驻颜有术,看起来像个二十七八的轻熟少妇,身段更是丰腴得夸张。
最关键的是,郭氏想起来,韩玉芝每次进宫,身上都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幽香。
以前郭氏只当她是风骚爱打扮,喜欢用名贵的香料。
现在想来……那根本不是香料,而是《天香幻梦功》自带的异香!
而此时此刻,韩玉芝恰好就被自己以“监督楚玄”的名义,塞进了楚玄的靖安侯府!
“好啊,好得很。”
“敢在哀家眼皮底下,玩阳奉阴违这套。”
郭氏眼中闪过一丝杀机,但紧接着,这抹杀意变成了一种贪婪。
《天香幻梦功》能够锁住气血、青春永驻……
她虽然是大宗师,外表看起来像四十岁的美妇,但只有她自己知道,维持这副皮囊需要消耗多大的代价。
九十二岁的身体,气血正在不可逆转地衰败,她的秘法已经到了极限。
若是能得到这门南楚皇室的秘法……
“孙嬷嬷。”郭氏沉声开口。
“老奴在。”
“你去一趟靖安侯府,把韩玉芝给哀家带到长生殿来。”
“是。”孙嬷嬷躬身领命而去。
安排完抓人的事,郭氏靠回凤榻,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此时的她,对楚玄的看法,已经发生了变化。
一开始,她只把楚玄当成一个不知道自己身世、有点小聪明的人。
这样一个带着大衍皇室血脉的人呢,正好用来给赵家配种。
只要楚玄乖乖和赵云曦圆房,等赵云曦怀上孩子,楚玄就失去了价值。
但现在,她发现自己低估此人。
大衍嫡脉的身份、手握尚京兵权、彻底掌控整个京城的风月经济命脉、在民间声望如日中天。
现在居然还敢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用这种阴毒手段暗杀赵家的皇子!
楚玄已经不是一个随时可以抛弃的配种工具了。
他是一个随时可能反噬大乾皇权的隐患!
“此子,不能再留了。”郭氏在心里默默下达了判决。
但该怎么杀?
自己直接一掌将其拍死?
不行。
楚玄现在风头太盛,尚京那几万守军对他死心塌地。
加上他又搞了个“大乾风月总会”,京城里三教九流无数百姓都在指望着他吃饭。
何况现在尚京刚刚经历围城,西南那边又在和南楚大军打仗。
若是这个时候直接杀了楚玄,城中那几万忠与他的兵马必定哗变,大乾很快就会陷入内乱,后果不堪设想。
“得先扒掉他身上的皮才行。”郭氏冷笑一声。
兵权、名声、羽翼……必须一点点把他削干净,将他孤立起来,然后再一击毙命!
想通了这一节,郭氏霍然起身,抖了抖身上沉重的宫装。
“摆驾,去御书房。”
……
御书房内。
赵逸正坐在龙案后批阅奏折,旁边只有弓着身子的秦喜在一旁伺候。
其实赵昂暴毙的消息传来时,他心里是暗暗松了一口气的。
他当然想让赵昂和赵恒死,但碍于太皇太后的懿旨,他不敢明面上动手,只能在心里祈祷。
结果赵昂居然真的因为纵欲脱阳死了,这让赵逸高兴了小半天。
正当他盘算着赵恒什么时候死的时候,御书房的门被太监推开。
“太皇太后驾到——”
赵逸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放下朱笔,起身迎了上去。
“皇祖母,您怎么亲自来了……”
“啪!”
郭氏走上前,根本没给皇帝留面子,直接一巴掌拍在龙案上。
她那双深邃的眼眸着赵逸,开门见山地质问:“赵昂是怎么死的?别跟哀家装糊涂,是不是你指使楚玄干的?!”
赵逸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吓了一跳。
虽然他心里窃喜,但他确实没有下过这个命令啊!
楚玄最近都在忙着搞那什么风月改制,他连楚玄的面都没见着。
“皇祖母明鉴!”
“孙儿绝不知情!赵昂是死在幽禁的府邸里,孙儿怎么可能指使楚玄去杀他?”
郭氏看着赵逸那副极力撇清关系的样子,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
“这种事,有几个人干了会承认?”
“不过,哀家今天来,不是为了跟你争论这个。”
郭氏话锋一转,语气冰冷:“哀家是要告诉你……楚玄此人,留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