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墨随手弹去风衣袖口沾上的一点灰尘，目光停在半空中那道全息投影上，漆黑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温度。
被他强行捏碎的废铁砸在地板上，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紧接着便响起了令人牙酸的腐蚀声。
苏墨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那些被碾成粉末的微缩弹壳里，炸出了一大蓬幽绿色的雾气。
毒雾顺着金属地板迅速蔓延过来，刚一触碰到他外放的那层护体罡气，就像滚油遇上冰水，疯狂地发出沸腾的声音。
赫尔佐格收起了嘴角的假笑，伸手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苏墨先生的自信确实有本钱，但游戏才刚刚开始。”
球形空腔的墙壁上再次传来密集的机括声，数以百计的炼金无人机像潮水般从暗格中翻涌而出。
红外射线的红点密密麻麻地交织在半空中，几乎封死了所有的闪避死角。
“毒素对你那种气罩的消耗很大吧？这是专门针对龙类精神和能量体系调配的腐蚀剂。”
赫尔佐格看着被毒雾包围的两人，脸上的表情像是在欣赏一出即将落幕的悲剧。
“在我的囚笼里，最不缺的就是弹药。”
苏墨看着周围逼近的红色光点，没有任何废话，他确实感知到了先天真气在抵御这种恶毒炼金毒素时的剧烈流失。
这种在狭小空间里硬碰硬的防御，确实有些不合算。
苏墨低头瞥了一眼脚边，那里散落着几百块刚才被高温切破的钢化玻璃残片。
他左手依然紧紧护住身后的绘梨衣，右脚在金属地板上轻巧地踏了一下。
几十片锋利的玻璃碎片受力弹起，稳稳地悬浮在他周身的半空中。
紫金色的先天真气顺着空气瞬间灌入其中，那些边缘不规则的废玻璃顿时亮起一层锐利的光芒。
“破铜烂铁。”
苏墨屈起食指，对着半空中猛地弹了出去。
原本普通的玻璃残片在飞花摘叶法门的加持下，瞬间爆发出远超精钢的硬度与速度，带起刺耳的破空音啸。
通道内紧接着炸开连串的金属爆裂声。
玻璃碎片如同长了眼睛的飞剑，以一种刁钻的角度切入了无人机群，精准地斩断了每一只机械蜘蛛的核心中枢。
连同它们腹部装载的毒液舱一起，被凌空当场斩爆。
成片的火光在四周的墙壁上亮起，冒出浓烈的黑烟。
不到十秒钟的时间，那看似铺天盖地的第二波无人机群就被清扫得干干净净，变成了满地冒烟的废铁。
赫尔佐格看着满地的残骸，全息投影罕见地闪烁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无法理解的惊愕。
他显然没有料到，对方仅仅用几片碎玻璃就能完成这种规模的精确反击。
赫尔佐格脸上的优雅终于挂不住了，他后退了半步，手指在虚空中的操作面板上飞快敲击了几下。
“既然物理手段留不住你，那就换一种方式。”
球形空腔内那种压抑的冷光源陡然一暗。
紧接着，整个墙壁上的炼金矩阵爆发出了比刚才刺眼十倍的血红色光芒，那些回路像沸腾的血管一样疯狂跳动。
刺耳的机械齿轮声完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直接敲打在人骨缝深处的沉闷鼓声。
这种波动根本不是实体武器，而是纯粹的精神压迫。
苏墨心底闪过一丝危险的直觉，他没有去管那些跳动的红光，而是猛地回头看向被自己挡在身后的女孩。
绘梨衣原本乖巧地抓着他的衣角，在这鼓声响起的瞬间，她整个人像触电般僵在了原地。
她怀里那个从迪士尼买来的小恐龙玩偶滑落在地。
她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耳朵，眼睛紧紧闭着，脸色苍白得像是在冰水里泡过一样，瘦弱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即使痛到了极点，她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被命运剥夺了发声的权利，连一声惨叫都发不出来，只能痛苦地咬破了下唇，一缕鲜血顺着光洁的下巴滴落。
深玫瑰色的瞳孔在她半张半合的眼睑下疯狂打转，那是她体内的白王血统濒临暴走的致命征兆。
“她听到了。”
赫尔佐格的声音从四面八方的高音喇叭里传下来，带着一种病态的狂热和满足感。
“这是我耗费心血，用最高炼金术模拟出来的白王‘神谕’。”
他俯瞰着痛苦挣扎的少女，像是在宣判一件物品的归属权。
“它是专门用来唤醒她体内‘容器’属性的指令，在绝对的血统压制面前，完美的容器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利。”
赫尔佐格大笑着张开双臂，身后的血红光芒映衬着他扭曲的面孔。
“她会从内部开始崩溃，直到彻底放弃自我，向我完全敞开识海。”
苏墨的眼神彻底阴沉了下来。
他反手扣住绘梨衣微凉的手腕，一把将她用力扯进自己的怀里。
赫尔佐格这老东西从一开始就知道物理攻击没用，他根本不是要对付苏墨，而是想绕过防线，直接击溃被保护的人。
苏墨将一股柔和却又坚韧无比的太极真气渡入绘梨衣体内，试图压制她血管里沸腾的龙血。
但这还不够。
这种源自精神最深处的古老指令压迫，单纯的物理真气防御起不到决定性作用。
苏墨紧紧拥着她，毫不犹豫地闭上了眼睛。
他瞬间收敛了外界所有的护体罡气，将全部心神沉入识海的最深处。
雄浑的道家元神之力随之倾巢而出。
他以自身的精神力为盾牌，强行在绘梨衣那岌岌可危的识海周围，凭空筑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金色屏障。
外界那令人窒息的低频鼓声终于被死死挡在了这层屏障之外。
绘梨衣剧烈颤抖的身体稍微平缓了一些，她用力把小脸往苏墨坚实的胸口钻去，像是在绝望中抱住了最后一块浮木。
但这并未结束。
苏墨突然睁开眼睛，喉咙里发出半声压抑的闷哼。
他骇然发现，周围墙壁上的那些炼金矩阵就像一个巨大的信号放大器，正源源不断地汲取着整座晴空塔的内部能量。
它们将那股模拟出来的虚假神谕，成百上千倍地转化成了实质性的精神刺枪。
这是一个专门针对皇级血裔打造出来的精神熔炉。
刚建立起来的金色的元神屏障上，开始出现一丝细密的裂纹。
每一次低频的鼓声敲击，都能让苏墨清楚地感觉到脑海深处传来一阵被铁锥撕裂般的痛楚。
他在用人类的灵魂硬度，去硬抗一整座专门用来屠神的炼金机器。
赫尔佐格看着苏墨嘴角溢出的一丝触目惊心的血迹，终于放肆地狂笑起来。
“就算你拥有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奇怪力量又能怎样？”
他的声音在红光中回荡，仿佛已经看到了最终的胜利。
“在这座转为你们升温的熔炉里，你的守护只会被一点点熔穿，然后和她一起可悲地变成神明的祭品。”
刺眼的红光越来越亮，几乎吞没了两人相拥的身影。
识海屏障上的裂缝还在不断向四周扩大，那股属于死人的阴冷意志正顺着缝隙拼命往里钻，想要触碰女孩脆弱的灵魂。
苏墨没有松开哪怕一根手指。
他只是更紧地抱住了怀里还在发抖的女孩，漆黑的眼眸里透出一股仿佛能把整个虚空都彻底冻结的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