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的人动作戛然而止。
落地窗的窗帘拉得严丝合缝,连一丝月光都渗不进来,整个房间黑得像沉入了深水底,只有墙根的感应地脚灯泛着一圈昏黄的微光,勉强勾勒出人影的轮廓,又将那影子在墙上拉扯得扭曲而漫长。黑暗吞掉了一切声响,静得楚知渔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就是借着这一点微弱的光线,她从霍临川的脸上看到了惊恐、畏惧。
那是她过去三年里,从未在霍临川脸上看到过的表情,以至于她一度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然而霍临川就连落到她身体上的手,都在发抖。
她顺着霍临川的目光望去,在看到床单上的那一滩血迹时,她的震惊一点儿也不亚于霍临川。
竟然又出血了。
虽说这是一个她随时准备拿掉的孩子,可事关自己的身体,上一次去医院的时候,她曾经仔细问过医生下体出血的情况。
医生看完她的检查报告后跟她说,孕早期偶尔有少量出血并不罕见,胎儿发育一切正常,只要不是持续的大量出血,也没有伴随剧烈腹痛,就不必惊慌,注意休息、随时观察就好。
有了医生的话,她其实并不慌张。此时的震惊更多来源于对于被霍临川看到的畏惧。
她早就不是第一次了。
同样是血迹,上一次血迹出现时,霍临川眼里只有近乎失控的占有欲,可这一次却不一样。
而且她生理期已经过了,根本没有别的理由来解释眼前这一幕。
只见霍临川伸出手,轻轻地去触摸,在指腹感受到那血液的温热后,他像是终于确定了那是什么似的,利索地从床上站了起来。
楚知渔瞳孔一震,身体的反应快过理智,等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坐起身,从背后抱住了霍临川的腰。
两人赤裸的身体紧紧地贴着,楚知渔有些费力地环住他劲瘦的腰,唇落在霍临川结实有力的后背上,眼里一片兵荒马乱。
“知渔,放开我,我去叫医生。”霍临川的声音依然冷静自持,可这次却意外地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
“不要。”楚知渔的手微微用力,让两人的身体贴得更近。
“听话。”霍临川的力气极大,很轻松地就把她环在他腰上的手拿了下来,他想转身去安抚楚知渔,可楚知渔的脸颊却死死地贴着他的后背,蹭着,怎么都不肯动。
两人的情事中,向来是他强迫,她被动承受,楚知渔鲜少有这么主动的时候,霍临川要用极强的克制力,才能让自己不去贪恋这样的温暖,而去将楚知渔从他的身上拉开。
楚知渔眼眶红红的,已经全然没了刚才的慌乱,她转而拉过他的手,拉不住一整张大手,就勾着小拇指,怎么都不肯放。
“我不要看医生。”她委委屈屈地抽泣着。
“我会陪你,不用怕。”霍临川从正面将她搂到怀里,轻轻抚摸她的头。
“我不要。”楚知渔毫不客气地把眼泪擦在了霍临川的身体上,她声音抽噎:“我不想让别人看我的那里。”
霍临川顿了一秒,再次开口时,声音里已经带着强势:“知渔,不要任性。”
“……我没有任性!”楚知渔心跳得极快:“我会这样,还不是都怪你!”
“……怪我?”
“是啊。”楚知渔另一只手紧紧攥着床单,像是在抓着什么给予自己力量的支点似的,她刻意低下头,明明是在发抖的声音,却因为刻意压低和撒娇的缘故,反而多了几分娇颤的意味:“就是上次,你做得我不舒服,我第二天都不想吃东西的那次。”
“所以?”霍临川声线冷硬。
“……后面就有的时候会流血。”
“……”
“我去网上查过了,说休息一段时间就会好。”
“……”
霍临川还是没有说话,就在楚知渔都要自暴自弃,觉得这次肯定逃不过检查的时候,身形高大的男人突然低下了头,端起了她的下巴。
泛着水光、惊惶未定的眼睛与幽深冷沉、看不出情绪的眼睛撞上,那一刻,她几乎惊惧地想往后退,眸光不自觉地发颤。
可他的力道是那么大,死死地捏着她的下巴,鼻尖相碰,撞得生疼。
他呼出的气体灼热而克制,近距离地喷洒在了她的脸颊上,又烫又痒,激得她后颈一阵发麻。
只听霍临川缓缓地开口:
“这就是你那天去医院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