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阳看着那位年迈的老先生,心中无法平静。
一位传道世人的老先生,在这偏城之中,让一城之人悟道成为圣贤,把横山城的百姓从一个极端的‘极欲’带到另一个极端的‘无欲’。
而老人亲手覆灭了此城中的琳琅阁,只为了暴露自身。
江阳不明白,他为何要这么做?
老人的目光看向了横山之后的方向,似乎看着风雪之中,有无边杀意席卷而来。
“好了,你想知道的也都知道了。”
老先生垂下头,目光落在了江阳的身上,抬起手轻轻的挥了挥:“该走了。”
“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
说罢,老人轻轻的闭上了双眼,不再开口。
他说了许多,也并未为自己辩解什么。与江阳说这一切,只是不愿江阳觉得一位传道世人的先生,是一位不堪之士罢了。
风雪愈大,吹入堂门。
江阳缓缓起身,看着高堂之上的老人,又看了看门口的玉符。恍惚间,他似乎终于读懂了什么。
缓缓起身,江阳走到了玉符身旁。
两人对视之间,一齐起身,走入了风雪中。朝着横山之上,走向接下来的路。
这横山城的风景,不过也是红尘一幕而已。
风雪之中,江阳和玉符走出了城。
走到了城外的,沿着横山城往横山而去。不久,两人在山腰回眸,看着那渐渐封印在风雪中的城池,江阳愈发茫然。
“仙子师父,为何?”
少年衣袂翩翩,青花绣温散着寒来的梅香,在雪中更似君子。
金纹白裙的仙子叹了口气道:
“因为......此城百姓皆是他的学生!”
“前辈不过只是想要在余晖落尽之前,为他的这些学生们,谋一条生路罢了......”
话语轻悠悠的,如那漫天飘雪。
......
大雪封山,满世苍茫。
这日的老人,缓缓走出了学堂。这日的老人,不知为何换上了一身洁白无瑕的教书先生扮相。
他走在城中的街头,城中百姓不论做什么,都停了下来。
“先生。”
有人站定,对着老先生一拜。
而后一声声敬拜之音,在街头此起彼伏的响了起来。
“先生...”
“先生......”
老先生平静地点头,双手背在身后,迈着步履。他的目光从在街头百姓的脸上一一扫过,略带不满的摇着头。
“你们啊......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学生。”
老先生似乎对这些学生,都十分不满意。
只是街头那些凡人圣贤,却皆是厚着脸皮,不理会老先生的说教。
反而嬉皮笑脸的道:“先生说得是。”
老先生摇着头,看向街头那些又从各家铺子里走出来的,在横山城经营买卖的掌柜。
沉默间,老先生对着那些掌柜道:“今日事了,你们回到各自宗门后,万不可提起于此城中的见闻。”
“以免招来杀身之祸。”
“哪怕是你们各自的宗门之人追问,也断不可提!”
街头的两侧站定的人,自然是天香楼、宝香斋、宝器阁那些背后有宗门,于此开设分阁的掌柜们。
老先生的话十分沉重,要他们离开后,哪怕是自家宗门问起,也决不能提及此地知事。
听上去不可思议,可那些掌柜们却一一躬身叩拜。
“谨遵先生教诲!”
老人点了点头,目光轻转,落在了街头背着行囊准备远行的徐来。
徐来见到老先生,抖了抖身后的行囊,开口唤了一声。
“先生。”
老先生眼角微微扬起:“终于下定决心,要天下行走了?”
徐来点了点头:“嗯。”
“能走多远,就走多远。”
老人欣慰无比的点头:“不错不错,与你说过许多次,没曾想还是外人让你明悟。”
徐来垂首:“让先生失望了。”
老先生摇头:“不,你能明白,便已足矣。”
徐来低着头,久久未语。
风雪依旧,只是城中的街头陡然陷入了沉默。各家屋瓦上的白雪堆积,仿若将此城化为了一副迟暮之年的模样。
老先生望着城中的街头,仰头看了看苍穹。
哪怕被风雨遮蔽的日光,实则依旧刺眼,让老先生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那就都先躲起来吧。”
老人的胡须轻轻舞动着,如白雪染色:“待此地禁制破除后,便都走吧......”
“走得越远越好。”
满城之人对着那老人跪地深深一拜,噙泪而走。
......
“横山城中,有让这些服用了欲仙丹之人无法离开的禁制?”江阳望着山下的城池,眼中皆是怜悯。
玉符轻叹:“毕竟是以一城之人试丹的滔天罪行。”
“琳琅阁若无手段,怎能放心?”
江阳这才明白,此城都已经没有买卖了,为何那些连锁的商铺都不愿离开。原来并非是放不下这里的买卖,而是走不了!
江阳的目光落在了城中的街头,那道苍茫白衣身上。
“所以,【凡躯圣人】从来不是他们的困境。”
“人心才是......”
玉符默然。
江阳渐渐转头看向了玉符,沉默中开口:“仙子师父。”
“这位前辈对沉舟坞有大益......”
玉符回望江阳:“若我没猜错,来人是琳琅阁的三太上长老。即便我和这位前辈联手,也未必是对手。”
玉符当然知道江阳在想什么。
可惜,她确实很强,可终究太过年轻,还受了伤。面对那种老怪物,也并非有必胜的把握。
一旦落败,她即便能逃......可江阳该怎么办?
江阳不要脸的往玉符身上凑:“这位前辈对沉舟坞有大益......”
玉符脸色发冷:“不行!”
江阳低下了头去,想了想轻吐了一口气,若无其事的笑了起来:“仙子师父,其实你知道的......”
“...我的时间不多了。”
玉符双目一阵涟漪,却还是摇了摇头:“即便你现在去死,我不用管你。我和这位前辈也未必是来人的对手。”
江阳想了想问道:“两位半可知联手打不过琳琅阁的来人...”
“......那如果此地还有第三位呢?”
玉符猛然看向江阳,月眉深深的皱了起来。
良久,她也没想明白江阳口中的第三位半可知是什么。总不能是江阳一身的青烛吧?
江阳的青烛确实来自一尊半可知的极境之火和天道罚劫相融。可青烛早已认主江阳,又不可能借给玉符施展。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半可知’?
江阳望着玉符,抬手摸向了怀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