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底的一个下午，林砚再一次走进书店。
店里的暖气烧得正好，推门时一股温热的气流迎面扑来。中年人坐在柜台后面，正在给一只空玻璃罐换新的标签纸。他听到门响抬头看了一眼：“你来得正好，昨天有人放了一封信进来，说是给你的。”
林砚愣了一下：“给我的？”
中年人从柜台下取出一只浅黄色信封，封面上没有贴邮票，只有手写的收件人：“林砚收。”字迹陌生，笔画生硬，像是很少写字的人慢慢描出来的。他接过信封，站在柜台边拆开了它。里面是一张折叠的便签纸，蓝色圆珠笔写了几行字：“我是曾经在年终审计副本里和你一起过关的那个人——你还记得我吗？我后来没有再进过系统，但前阵子路过一条巷子，看到一家旧书店。我走进去之后发现那家店里有一整面墙都是贴着标签的玻璃罐，每个罐子里面都放着一封信或者一件旧物。我突然想起在副本里你跟我们说过的那些话，关于坏账、关于核销。我现在在一家社区图书馆做志愿者，帮忙整理旧书和旧报纸。我没有别的话想说，只想告诉你一声，我还好。”
信末尾没有署名，但画了一根很短的线，像签名被省略了。
林砚把便签纸折好放回信封里，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手里的信封，然后放进了外套内袋。他的手指在信封边缘停留了片刻才松开。
“她寄这封信过来，没有留地址，”他说，“她只是想让我知道她还在。”
“那也是信的一种功能。”中年人说，“不是所有信都需要回信。”
林砚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说下去。他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看着窗外那棵落光叶子的槐树在淡灰色的天幕下伸展着细密的枝丫。
“冬天过去之后，”他回过头说，“这家店里的书还会继续增加吗？”
中年人的声音从柜台后面传来，不急不缓：“应该会。还会有人放东西，还会有人来拿。东西不会消失。”
林砚听完了这句话，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站着，像在确认某些事物确实如此运行着。窗外的天色正在变深，路灯已经亮了。傍晚的蓝灰色天光透过玻璃映进店内，落在书架之间的空地上，像一层薄薄的、透明的纸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