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那两人都走了,吳谓才来得及跟解雨宸说话:
“吃饭了吗?”
解雨宸戴上温柔的笑意,理了理袖口:“刚想进来吃,谁知道碰上他。晦气。”
吳谓笑道:“要不要跟我们一块?刚点好菜。”
解雨宸欣然应下,跟着吳谓往里走。
桌上都是认识的人。
张海杏在漠河时也见过解雨宸,两人不算陌生。
众人各自打过招呼,解雨宸便在吳谓旁边坐下了。
因还缺两个人没回来,大家也没急着动筷,只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话家常。
服务员过来问是否现在片烤鸭,吳谓轻轻摇头:“再等一会儿,人还没齐。”
解雨宸先一步替吳谓摆好餐盘,又递了双筷子过去。
黑瞎子把这一幕看在眼里,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忽然提起元宵节那天吳谓吃撑的事。
“吳小谓耍赖是一把好手。那晚吃多了元宵,非赖在沙发上不起来。”
张启灵听了也露出点笑意。
张海杏和吳谓相处不多,很难想象他耍赖的模样,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只有解雨宸没怎么笑,侧过头,眼底浮着点说不清的情绪:
“好可惜,没能和你一块过节。”
吳谓不以为意地笑笑:“这有什么。我们那边还冻了些自己包的元宵,就是放得有些久。回头让人给你送点尝尝。”
解雨宸眼里的笑意这才真切了些。
聊着聊着,张海楼和张海默回来了。
两人先进来摘了口罩,又去洗了手,才走到桌边坐下。
见到解雨宸,张海楼只扬了扬下巴算打过招呼。
吳谓见人齐了,便招呼服务员上烤鸭。
这家的烤鸭很不错,至少挺合吳谓的口味。
他卷了个烤鸭卷,先递到张海杏盘子里:“海杏姐,你尝尝。”
张海默见状小声吐槽:“海楼,咱俩怎么没这个待遇。”
张海楼轻哼一声,直接开口:“吳谓,我也要。”
张启灵的眼神立刻扫过去,冷得两人都低下头。
吳谓也笑着调侃:“两个大男人自己不会卷?跟女孩子比起来了?”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又卷了几个,挨个分过去。
这原也不费事,不过是个仪式感。
等卷完最后一张饼,他脱掉手套,说:“行了,每个人都有份。”
张海杏看着自己盘子里比其他人多出来的一个烤鸭卷,低头笑了笑。
吳谓真的和张家人很不一样。
吳谓脱手套时,手指沾了点甜面酱。
解雨宸抽了张纸巾,轻轻替他擦掉,又拿湿巾给他把手擦了擦。
吳谓笑眯眯地接过来,自己又蹭了两下,嘴里说:“还是小花最贴心。”
黑瞎子下意识抬手,扶了扶鼻梁上的墨镜。
他有些庆幸自己出门时把墨镜戴上了,否则真怕自己眼里那点火气会压不住。
张海杏坐在旁边,看了眼解雨宸,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饭后,解雨宸还有事情要处理,便先一步告辞。
吳谓把他送到店门口,看着他上车离开,才折回桌边。
等结了账,一行人也出了饭店。
吳谓本想步行回去,消消食,张启灵却担心他腿上的伤口,自顾自走到路口去拦车。
等车的时候,春风吹得人昏昏欲睡。
吳谓靠在路灯杆上,眯眼望着远处。
黑瞎子站在他旁边,始终没说话。
到家后,张海默轻车熟路地烧了水,给大家各泡了杯茶解腻。
他和张海楼已经在这边住了十来天,对东西的摆放比万事不管的吳谓还要熟悉。
几个人靠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话题从烤鸭的味道绕到刚才琉璃孙的丑态,又不知怎么地绕到了餐桌上解雨宸给吳谓擦手的事。
有人随口说了句:“解当家对小谓真细心。”
张海杏捧着茶杯,笑着接话:“他很喜欢小谓。”
吳谓正低头喝茶,闻言抬起头:“那当然。小花是我弟弟,打小感情就好。”
吳谓说得坦荡,不带半分犹豫。
张海杏听了,轻轻摇头。
吳谓起初没当回事,只当她是在调侃。
可见张海杏脸上没有半点说笑的意思,他稍稍直起身,声音有些干巴:
“海杏姐,别开玩笑啊。”
张海杏却正了正神色,目光平静地看向他,里头没有半分戏谑。
吳谓被那目光一烫,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解雨宸说过“把我当弟弟吧”,他也就真的信了。
他没经历过说不出口的喜欢,更不知道一个人可以笑着退后一步,又把那颗心原样揣在怀里,一日一日地捂下去。
吳谓太不擅长这个了。
他对感情的全部理解,都建立在他所经历的亲情、友情之上。
而那些弯弯绕绕、欲说还休的心意,从来都是他没有修习过的功课。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许多画面。
“吳谓哥哥,多在乎我一点吧。”
“我喜欢你。”
“我给你造成困扰了,是吗?”
“那就把我当弟弟吧。”
“抱我一下……”
他从前从没回头细想过这些句子。
他总以为,解雨宸说过放下,便就是放下了。
可原来,有些话说出来,是为了让对方安心,而不是为了让自己脱身。
吳谓手指无意识地转着茶杯,脑子里乱糟糟的,一时竟生出几分不敢深想的退意。
张启灵将茶杯往茶几上一放,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皱着眉,语气短促:“不行。”
黑瞎子坐在吳谓斜对面,没说话,只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无声地附议。
吳谓被这两人一本正经的样子弄得更加无措,无奈道:“小哥,你别打岔。这根本就不是行不行的事情。”
张启灵没再说话,眉头却仍拧着。
黑瞎子端起茶,低头喝了一口,藏起那点不能与人言的心思。
张海默瞧着气氛不对,试图打圆场:“哎呀,解当家对小谓好是好事嘛。就是……可惜不是女孩子。”
黑瞎子隔着墨镜看了他一眼,无声地翻了个白眼。
张海杏轻笑,不怕事大的放话:“我们小谓讨人喜欢。他要是年纪再大些,说不定我也追他。”
张海楼在旁边凉凉地哼了一声:“老草吃嫩牛。”
张海杏脸上的笑意瞬时一收,抓起手边的饮料瓶就砸了过去。
张海楼偏头躲开,那瓶饮料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
张海默连忙往边上挪了挪,免得被波及。
吳谓看着他们闹,紧绷的神经松了一些。
低下头,声音很轻:“我出去走走。”
没等谁说话,他已拿起外套出了门。
午后的春风的风不再刺骨,有些温凉。
吳谓走在胡同里,耳边隐隐能听到远处街市上孩子的笑闹。
停在胡同口,眯眼望向那轮被薄云遮去一半的太阳。
他突然不想去思考“爱”这个命题了。
如果自己再迟钝一点,是不是就可以不用面对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