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谓走到吳二白身边,扶起他的手臂,让他坐下缓缓。
“爸,我是认真的。”
吳二白却是一声冷笑:“你是认真的?他呢?他是认真的吗?”
吳谓还没说话,黑瞎子就接道:“我是。认真的不能再认真。”
吳二白依然不信:“你认真过几个?你自己数得清吗?”
这话说得有私心。
人对喜欢的人都会有占有欲,而吳二白当着吳谓的面这样说,无非是想告诉吳谓,阅历不对等的喜欢,注定是不公平的。
黑瞎子却勾起一抹笑,信誓旦旦地上前一步:“数来数去,就只有一个吳谓。”
吳二白却依然没有被说动,只是固执地说:“不行,你们不合适。”
吳谓这次站在了黑瞎子的一边:
“爸,三叔,涟环叔。我今天是带我对象来见家长的。你们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我喜欢一个人,绝对不会放弃的。”
吳二白这次气得狠了,一连串的咳嗽从口中吐出。
贰京也终于回过神来,赶紧给吳二白递了帕子,又端来热水让他压一压。
吳二白却推开了水,拿着帕子捂住嘴,不停地咳嗽。
吳谓担心的要命,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可怜巴巴地看着吳二白。
只是他这做的“错事”,不打算改。
解涟环着急的不行,一会儿喊着“二哥”,一会儿喊着“三哥”。
一个被气得走两步就踉跄,一个被气得不停咳嗽,他真怕这两人气厥过去。
解涟环头疼的要命,他自己的反应都没来得及表现出来,就不停地忙着照顾人,
过了好一会儿,吳二白停下咳嗽,看向吳谓。
吳谓有些怯怯的,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爸。”
吳二白是真的不愿意吳谓和黑瞎子在一起。
黑瞎子本就不符合他对吳谓未来对象的期待。
再加上黑瞎子的阅历太深,吳谓虽说聪明,比起黑瞎子,还是阅历不够。
另一方面,他也希望吳谓是一时兴起。
年轻人的通病嘛,总是要得到后才觉得乏味。
但看着吳谓可怜巴巴的表情,和站在黑瞎子前面保护的姿态,吳二白忍了忍,还是没有把难听的话说出口。
站起来说:“吳谓,跟我过来。”
吳谓放心不下黑瞎子,就要拉着黑瞎子一起过去。
黑瞎子却停了下来,捏了捏吳谓的手心。
吳谓回头看他,黑瞎子说:“去吧。”
吳谓却不放手,扫了眼身后的吳三省和解涟环,怕他们为难黑瞎子。
黑瞎子一下子轻笑了声:“我可以。”
吳谓心中明白,黑瞎子活了这么多年,绝对不是个脆弱的人,人情世故比自己要老练多了。
但那是理智客观的分析,爱一个人就会丢掉理智,就会觉得他脆弱,需要自己的保护。
吳谓拥抱了下黑瞎子:“等我。”
而身后的吳三省已经快要气爆炸了。
这臭小子什么意思?刚谈对象就胳膊肘往外拐。
解涟环也愤怒地看着黑瞎子。
吳谓的眼神很明白,这是怕他们“欺负”黑瞎子。
但自己家的孩子不舍得责怪,只能把一切怒火都撒在黑瞎子身上。
等吳谓磨磨唧唧地走了,吳三省也没有那个马上要气晕的劲儿了,变回了道上那个的吳三爷。
走到黑瞎子面前,客气的说:“我侄子年纪小,不懂事,黑爷多担待,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黑瞎子却笑意满面:“这话总要吳谓来说,毕竟以后的生活是他自己过。你说是吗,三叔?”
这声“三叔”给吳三省叫得咬牙切齿,瞪着黑瞎子:“你别叫我三叔。”
黑瞎子勾起一个笑:“好的,三叔。”
另一边,吳二白带着吳谓来到了书房。
吳谓一进门就急忙表态:“爸,我是真的喜欢他。我想和他在一起。”
吳二白来到这里,反而冷静下来,沉声说:
“吳谓。你了解他吗你就要和他在一起。你知道他的过往吗?你知道他的脾性吗?你知道他经历了什么吗?”
吳谓却摇摇头说:“知道也好,不知道也罢。我喜欢的是现在这个人,不是从前的他,也不是他从前的经历。”
吳二白转过身,眼中讳莫如深,软了语气说:
“小谓。我知道你从小就倔。但这次如果是我让你和他分开,你愿不愿意?”
吳谓皱眉问:“为什么?”
吳二白没有回答,继续问道:“你愿不愿意?”
坦白说,吳二白是他心中最重要的人,吳谓甚至愿意为吳二白放弃生命。
但他没有办法在这种事情上做出妥协。
这是他的自由,是他作为一个独立的人的证明。
吳谓缓缓摇头:“我没办法愿意。”
吳二白终于叹了口气:“你们不合适。”
吳谓却说:“爸,你放心。我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也知道我在干什么。”
吳二白审视的看向他:“你有没有想过,要是有一天你退却了,他会放过你吗?到时候我们不在,你要怎么办?”
黑瞎子也说过怕他一时兴起,眼下吳二白又一次提到,吳谓不禁思考未来。
吳二白却以为吳谓没把握,继续说:“小谓,你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他不合适你。”
“不。”吳谓抬起头,认真的说:“没有不合适,”
“未来如何我不敢说,但是爸,人是活在当下的,现在我就是喜欢他,就是想要和他在一起。”
吳二白看着吳谓,就像看一个任性的孩子。
吳谓脸上有些沉思,他一边想一边说:“和他在一起,我会轻松,我会开心,我能只做自己,只做吳谓。”
这句话终于打动了吳二白,仔细观察吳谓的神色。
吳二白心中极其矛盾。
他不想吳谓和一个普通人相爱,担心吳谓接受不了亲人和爱人的一块逝去。
却又害怕吳谓找一个长生者,怕自己不在后,吳谓受了委屈没人帮他。
吳二白不是不知道吳谓的能力和心性。
但是养儿一百岁,常忧九十九。
对吳二白来说,哪怕吳谓九百九十九,也还是那个小时候脆弱的孩子。
可吳谓的脸上满是认真,甚至有些祈求。
吳二白还是妥协了。
他对吳谓再多的期许,终究不过是想要吳谓得到幸福罢了。
这孩子心事太重,真正想要的从来都不说。
可他这次直白的说想要和黑瞎子在一起。吳二白不忍拂了他的意,也不忍阻止儿子奔向当下的幸福。
找了把椅子坐下,吳二白幽幽叹了口气,说:“也许,他能一直陪着你,陪你到最后。”
这就是命运的残酷之处了。
百年时间会把他们磨灭,但对吳谓来说只是生命的一段。
他要送所有亲近的人离开,然后独自面对往后的百年风霜。
吳二白想着想着,眼眶泛红,心疼的说:“至少你不会一个人。”
每次到这种话题的时候,吳谓总是会下意识地逃避。
他不愿意去面对吳二白的衰老,不愿意去面对总有一天他会失去父亲。
眼中马上有了热意:“您别说这种话。”
吳二白却看得很开:“我们老了。”
他抬起手,想要像小时候一样摸摸吳谓的头,但吳谓已经长得比他还高了,不再是曾经一抬手就能碰到他头发的少年了。
吳谓看见吳二白扬起手,立刻蹲在旁边,让吳二白的手能顺利地落在他头上。
吳二白抚了抚,语气轻柔:“别怕。你想要的都会得到。我会替你安排好一切。”
吳谓此时已经哽咽,伏在吳二白的膝头:“我想要的就是您长命千岁,一直陪着我。”
吳二白轻轻拍了拍吳谓:“傻小子。”
但最终他还是说,“爸会一直陪着你。无论什么时候,都会一直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