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难过……
好难过的感觉……
高殷蹲了下来,手一直放在疯王的脸颊上,感受着温度慢慢变冷,直到消失。
像无数个高殷盯着雨水从天井滴落进皇堂的夜晚。
说不上来,高殷很喜欢这位疯王。
而疯王的自戕,也大大震撼到了高殷,他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在此时明白了诺言和承诺的份量。
高殷陪疯王待了许久,只是坐在一旁,手像是和疯王的遗体结为一体了那般。
直到疯王散发出不属于自己的味道,高殷才决定离开。
此时,他多么想现在和在第六层时一样,是处在蟒明帝或者这一层高家殉葬者的记忆中,如果是这样……
如果是这样,那疯王就更不可能存在了。
想明白了这一点,高殷扫去了内心的阴霾。本就不是自己的世界中该出现的人,有这样一番互动已经很难得了。
高殷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但又说不好。
高殷离开了,侧身拐进了旁边的通道,他知道此时的迷宫中一定还有其他人需要他抓捕的,时间过去这么久了,上面必然掉下来了不少人。
完成这个游戏,才能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自己想要做什么。
高殷顺着蜡墙的走向慢慢地向前走,耳朵不停地搜寻着任何不属于自己的声音。
很快,他听到了。
像是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不断地重复相同的话。
翻来覆去的,调子慢悠悠地。
高殷悄悄的循声而去,果然看到了一个穿着圆领青色长袍的老头,戴着顶漂亮帽子,挎着个磨得发亮的红色木箱。
他的胡子很长,顺着下巴锋利的冲了出来,半黑半白。
整个人无论是装扮还是状态,都是自己不曾见过的。
高殷小心地跟着他,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他对这个人很好奇,甚至有了些许的期待,他会不会和疯王一样,能和自己做游戏?
老头走两步就停一下,嘴里碎碎念道:“黄芩三钱,桑寄生二钱,阿胶烊化……”念到不确定的地方还摇头晃脑的要想半天,生怕说错了一样。
换平时,高殷早都扑了上去,但此时他有了不舍得的感觉。他不舍得这么快的抓住他,然后杀了他完成一个人头的任务。
只是跟着,甚至还学起了他念的话,老头念一句,高殷就跟着念一句,不自觉地声音也越来越大。
跟了半条道,他念走神了,嘴一瓢把“黄芩”念成了“黄金”。
前面的老头立刻刹住脚,猛的转过头吹鼻子瞪眼,声音洪亮的骂道:“呆子!死学徒!是黄芩!黄芩!你个小财迷,满脑子都是黄金!你见过几次黄金!记牢固了,尤其是娘娘这一胎!可马虎不得!吃错了药,少个一两半两的,你都担待不得!为师我平日里是怎么教你的!?这么点药材都记不住!”
高殷懵了,他说的话自己一大半都听不懂,整个人愣在原地。
老头一顿输出后也冷静了下来,眯着眼睛细细地打量了一番高殷,才发现面前这人自己根本不认识。
“你是何人?怎么混进来的?我那小徒弟呢?”
高殷还没从愣神里缓过来,直愣愣看着老头,伸手指了指老头,
“抓到你算几个人头?还有你的小徒弟?”
老头一听怒了,“什么人头?你还敢抓老夫?老夫是太医院院判!正五品官身!你这小子满口胡言!到底什么身份!看样子不像是个太监!这皇城里怎么能有长得这么丑陋粗鄙的太监!更不可能是侍卫了!说!你是什么人!”
“你……你说慢一点!我听不明白!”高殷也急了,快步上前,把老头吓了一跳。
“你可别乱来啊!我喊侍卫了!皇城中落,天子脚下岂容你造次!”
“我问你,抓你算几个人头?”
“你自己觉得呢!”老头被气迷糊了,而且见高殷来者不善的样子内心也多少有些害怕。
“你是正五品,那比太监和宫女官大,但不比疯王。嗯……最起码也算十几个吧?”
“太……疯王?你见过力殿下?啊不,你见过宝庆王?”
高殷点了点头,
“我还和他玩过游戏呢。但是玩完后他为了履行诺言,撞死自己了。”
太医大惊失色,手指颤抖地指着高殷,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瞧你这个样子,你和你徒弟应该是不值钱的,但你刚才说了娘娘。他值几个人头?他比你值钱还是不值?”
“放肆!真是放肆!你……你这狂徒小儿怎么这么没规矩?你没爹娘先生教过吗!?”
高殷一听这话怒了,上前一脚就把老太医踹翻在地了。
“你这个老东西!不许这么说话!”
“哎呦,我这一把老骨头了。你……你真下得去手啊!”
“果真是老糊涂了,手脚都不分了!我明明是用脚踹的你!”
“你……完了,是个傻子。”老太医捂着肚子蜷缩在地上发出阵阵哀嚎。
“说,那个娘娘是怎么回事。去哪儿抓她?”
“娘娘……娘娘身怀龙裔,是陛下心尖上的人,也是你能碰的?你真有本事大可去试试,我就不信了,就你这么个小崽子,小狂徒孙,还能奈何得了我大蟒国皇城内卫的!”
听到这话高殷退了一步,听他这意思,这迷宫里还有高手?
“你说的这些内卫和疯王比,功夫如何?”
“笑话!皇室子弟自然武功高强!但守护他们的内卫的功夫自然在他们之上!不然还要什么保护?”
“有道理!”高殷蹲到了太医面前,“我给你道歉,我不打你了。你别喊他们来可好?”
太医一听这话,鼻子都快顶到天上去了。
“你殴打朝廷命官,你这是死罪……我看你还年轻,就姑且饶过你!但是活罪难逃!”
太医强忍着痛坐了起来,“我看嘛,你就自己去慎刑司……”
“你刚才说的龙裔是什么意思?”高殷打断了太医的话,太医此时是又气又想笑,真是没见过像高殷这么天真愚笨的人。
“就是说娘娘怀孕了,怀了陛下、皇帝的孩子。明白吗?”
高殷一听眼睛亮了,疯狂地点头。
“你还能懂这个?也是难得。”
“我懂,就是他们要有孩子了对吧?我喜欢孩子,你带我过去,我把他们的孩子拿走!”
“噗!”
太医差点一口血喷了出来。
“你……你……你这未开化的野人,不知礼的畜生……老夫活了这么大的岁数真是长眼界了!”
“怎么了?我想要孩子,这不是刚好有吗?”
“你回答老夫一个问题。”太医表情严肃了起来。
高殷点了点头,渴望的看着太医的眼睛。
“你为什么想要孩子?”
高殷脱口而出,“因为我不想让他过着和我一样的生活!从小在这里长大!”
太医摸着自己下巴上的长须,点了点头。
“那你直接不要孩子,过好你一个人的生活不就完全没有这方面的烦恼了吗?看你这样也没有家族传承的使命。”
高殷目瞪口呆,整个人的身子像是爬满了虫子那般。
“有道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