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山。
苏念朵收到自家弟弟的家书,急切的展开看了看,前面的那些报平安的话她全都忽略了,目光落在李沐恩那一行字上。
原来李先生也已经到了京城,还和郝老先生住在一处。
苏念朵欣喜过后,又有些失落。
当初分别的时候,李先生明明答应过她,一到京城,有了安置的住处,就会给她写信。
可她并未收到李先生的来信。
锦彤进门,将热茶放在桌上,“郡主,收到世子的家书怎么还不开心呀?”
苏念朵又不能对锦彤说自己的心事,“谁说的,我可开心了。”
锦彤将热茶放在她面前,“郡主,奴婢刚刚遇到大皇子,他说过一会儿就来看望郡主。”
前几日郡主昏迷,大皇子来过一回,只是郡主还没见到人。
苏念朵听了锦彤的回禀点点头,她知道自己和苏允西的关系,她和苏允西只差了两个月而已,而她却是长辈。
只觉得见面会有些尴尬。
锦彤刚刚回禀过,就有人敲门。
锦彤将房门拉开,苏允西提着衣摆走进门。
苏念朵站起身来,自己是长辈,可年龄相仿,况且苏允西是大皇子,将来还有可能是储君,该有的礼数还是要讲的。
她自打打量苏允西,简直就是皇帝哥哥和皇后娘娘的翻版,眉眼和皇上一样,浓眉大眼双眼皮。
“你是大皇子允西?”
苏允西得意的挑眉,下巴扬起来,“正是。”
他自顾自己坐下来,左手点了点对面的座椅,示意让苏念朵也坐。
苏念朵脸上还笑着,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是小姑姑,又和大皇子同龄,本想对大皇子像长辈一样关照,却换来一张冷脸。
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此时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苏允西见她不吭声,偷偷瞥了一眼。
他可是皇子,而苏念朵不过是郡主,见到他不是该恭敬讨好吗。
他目光扫过简陋木床,粗布的被褥,嘴角扯出一抹讥讽。
“堂堂皇室宗亲,放着京城锦衣玉食不过,非要窝在这破山上吃苦,真是古怪。”
这话听得苏念朵心头微微发堵,想到自己长辈的身份,依旧耐着性子解释。
“青云山清静,我跟着师父修行,自有缘由。”
“缘由?我看你就是分不清尊卑。”苏允西抱臂站着,想起前几日山脚被知拾随手挡得踉跄、丢尽脸面的事,火气一下子窜上来
“前日我上山,碰到一个穿粗布灰衣的乡下丫头,不知是你身边什么下人,竟敢对本皇子动手,害我当众出丑,这事你总得给我个说法。”
苏念朵一听是知拾,担心大皇子记恨,对知拾不利。
“知拾那孩子性子老实,绝不会主动冒犯皇子,当日定是有误会。”
“误会?”苏允西往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睨着苏念朵,“一个山野野丫头,也敢冲撞当朝大皇子,你反倒护着她?看来在你眼里,皇室规矩根本不值一提。我此番上山,本想与你交好,拉拢湘王府助力我登储,可你身边下人如此无礼,你又处处偏袒外人,这份情面,我看不必留了。”
苏念朵彻底不知所措,她本有心缓和二人关系,谁知对方一进门就带着偏见,句句咄咄逼。
她身子本就没养好,被这番话堵得胸口发闷,轻轻咳嗽两声。
“大皇子何必把话说这么重,知拾并非有意,我替她向你赔个不是不行吗?”
“一句道歉就想揭过?”苏允西压根不领情,冷哼一声,“本皇子身份尊贵,岂是一句道歉就能抹平羞辱。往后我不会再来寻你,湘王府若是不肯站我这边,日后朝堂之上,咱们各走各路。”
说完,他懒得再多看苏念朵一眼,甩了甩衣袖,转身大步摔门离开,半点情面都没留。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锦彤气得握拳。
“郡主,这位大皇子怎么这样?他在牛气什么?”
苏念朵也不懂,她自小就住在青云山,很少接触外面的人,更不了解外面人的想法。
“不过那位大皇子说话倒是实在,你没听他刚刚说了什么,他说原本就是想拉拢湘王府,这才上山来的,若是换了旁人,怕是没人会把实话说出来。”
锦彤不觉得大皇子是实诚,她觉得大皇子是傲慢,不把郡主和湘王府放在眼里,所以才敢口无遮拦。
苏念朵没工夫再理会苏允西的事。
她坐在桌边,将刚刚那封信展开重新看了一遍,“锦彤,你替我研墨”。
锦彤点头,“是该给王妃和世子回一封家书。”
苏念朵面露羞涩,她不是打算给她娘亲回信,而是打算给李沐恩主动去信。
锦彤一边研墨,一边看着纸上,“郡主,你打算把今天的事告诉王妃和王爷吗?”
苏念朵如实的摇头,“下次吧,我这次不是写给他们。”
锦彤纳闷,难道还有比亲爹娘还要重要的人吗。
既然郡主不写,她觉得她应该给王妃去信,将今日的事全盘告诉王妃,也好让湘王府有个准备。
李小草接到锦彤的信时,无奈的摇了摇头,将那封信交给了一旁的湘王。
“你自己看看吧,我怎么觉得,白家的后人怎么一代不如一代。”
湘王也没生气,而是认认真真的看信,看过之后,无奈的呼出一口气。
“这个皇后未免太急迫了一些,她是皇后,就连皇上身旁都流着一半白家的血,她在急什么。”
李小草不难理解皇后急什么,“还不是因为,大皇子翻过年就十五了,到了出宫立府的年纪,皇上却迟迟不肯立储,就连个苗头都没有,不过话说回来……”
她看着烛火对面的湘王,“你觉得大皇子真的适合当储君吗?”
她不是因为大皇子对苏念朵的无礼而心生怨怼,只是觉得没有城府,又傲慢自大的性子,如何坐稳这座江山。
湘王也有同样的担忧,可偏偏皇后娘娘只有苏允西一个独子。
此人空有皇子身份,眼界窄得可怜,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记恨许久。
仅仅是那日山脚和知拾一点摩擦,便耿耿于怀,上门就要兴师问罪,哪有容人的度量。
这般浅显的情绪全都明晃晃摆在脸上,喜怒哀乐藏不住。
如今不过是上山一趟,不顺心意便直接撂下狠话,断了交好湘王府的路子,做事只图一时痛快,完全不考量朝堂局势和往后利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