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有灰蓝色皮肤的女孩站在桌边，咬着吸管吸溜奶茶。
周星星站起身，绕着她转了一圈。
“你最近伙食水平直线上升啊。”周星星伸手比划，“瞅瞅这腮帮子，再瞅瞅这腰，肉都快漫出来了。”
“哎哟喂？”悠游少女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您甭瞎说！我这叫胶原蛋白！我天天在外头跑外勤，胖了也算工伤！”
悠游少女
周星星拽过空盘子，夹起最大的一块烤鹿肉排递过去。
“行行行，算工伤，回去找王局长报销。不过大半夜跑来干嘛？总不能是闻着食堂味儿来蹭夜宵的吧？”
悠游少女撕下大块鹿肉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抱怨：
“还不是怪王局！”
“大半夜非把我从被窝里薅起来，让我赶紧过来找你。我正做梦呢，梦里那炸鸡腿有脸盆那么大，刚咬掉一层酥皮，人就到这儿了！”
坐在对面的达尔文眼角抽搐，脑子里飞速倒带。
几天来的遭遇历历在目：阿拉斯加被武装直升机追着炸，零下几十度雪堆里跟银峰财团拼命，被狂风卷上天，最后坐着无轮破木筏在雪原狂飙。
这帮人手里明明捏着能一秒钟跨国出差的变种人！
达尔文抓起一把薯条摔进盘子，起身瞪着周星星，“你们养着空间系异能者干嘛逼我在风雪里开破房车！”
“咱们被银峰财团追着杀！导弹擦着头皮飞！放着一秒钟抵达的办法不用，非拉着我搞荒野求生！你有病啊！”
周星星也不恼，抽出两张纸巾抹掉崩到脸上的吐沫星子。
“小达，年轻人别这么大火气，坐下说。”
周星星清了清嗓子，端起主任架子，“遇事讲究规章制度，得有大局观。你当空间传送是大街上的共享单车，扫个码就能随便满世界乱窜？”
“小伊签了749局正规劳动合同，编制挂在突发新闻摄影记者处。你懂不懂能量守恒定律？这技能极度消耗卡路里！带人跨国传送一次，得烧掉大量热量，完事必须狂吃高糖高热量食物才能缓过劲。”
伊迪丝咬着吸管连连点头。
周星星走到达尔文身侧拍了拍他的肩膀。
“咱们讲究科学用工，保护劳动者合法权益。随便压榨员工特殊能力，那叫资本主义流氓做派。我要是拿小伊当免费跨国快递员使唤，劳动保障局能把我罚得连底裤都不剩！”
把变种人当成普通劳工看，还扯上了劳动法？
周星星无视他呆滞的表情，继续输出。
“退一万步说，抛开制度讲现实。小伊只要饿肚子，传送落点就会跑偏。上回她饿着肚子带我回国，直接把我传进塔克拉玛干沙漠废弃钻井队的泥浆池！”
说到这儿，周星星满脸肉疼。
“我那套高仿阿玛尼白西装当场报废！高风险能力，好钢得用在刀刃上。这次安排你开车，全是组织对你这种准基层干部的特殊考验。”
“你琢磨琢磨，将来个人履历写上‘曾驾驶房车带领团队穿越加拿大极寒风雪区，并成功击退跨国武装追兵’。这份履历拿出去，年底评先进、评职称还能加分呢！”
“少拿评职称糊弄我！”
“她今天能从华夏跑到加拿大，明天就能钻进银行金库，甚至总统卧室！揣把刀杀完人再回来，一秒钟都用不上。”
“你们让这种人扛着相机跑新闻，靠什么监管？就靠一份劳动合同？”
悠游少女放下烤鹿肉瞥了他一眼：“总统卧室里供应全糖珍珠奶茶吗？”
“这是重点吗！”达尔文差点抓狂。
“怎么不是重点？跨一次太平洋，姑奶奶能饿得啃桌子腿。吃饱了撑的为了点死工资拿命干暗杀？”
周星星曲起指节敲击桌面，“小达，别激动，这问题问得有技术含量。”
“合同管工资休假和工伤，能力使用另有规程。下班传到楼下买包子，单位懒得管。只要不闯管制区，不搞非法载客收费，不妨碍公共安全，私人时间爱去哪去哪。”
“但是，带人、带货、进涉密区域或者跨国境，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跨境任务走单独编号，行动处和法制部门审核。带什么人拿什么东西，从哪走落在哪，全得登记造册，提前跟边检海关报备。”
“出任务得领独立记录器。原始记录存监察部门，谁也改不了。任务结束设备交回装备室。记录器不采集私人行程，真出案子按法定程序调取。”
达尔文听得直瞪眼，“你们还真给空间传送写了管理规定？”
“华夏十几亿人，什么稀奇岗位没有？潜水员下井报备，拉危化品专车押运，空间系员工跨国出差多填几张表，很难理解吗？”
周星星抽出一根薯条，点了点达尔文。
“有传送能力不犯法，拿传送杀人刑法照样按故意杀人办。传进别人家里是非法侵入住宅。越境不申报是偷越国境。捎带违禁品，缉私局直接按走私抓人。”
“法律条文管行为。不管从门走进来从窗户翻进来，还是凭空蹦进来，犯了事就得进去踩缝纫机。”
悠游少女在旁边吸完最后一颗珍珠，补充道：
“可不是嘛。上回饿着肚子偏航，一头栽进奶茶店后厨。回去硬憋出四页纸的异常落点报告，还补交三十二块六毛珍珠奶茶钱。”
周星星偏头看她，“不对啊，我怎么记得你报销单填的五十八块？”
伊迪丝脸不红心不跳：“跨国汇率波动。”
“你在京城买的，波动到哪儿去了？”
达尔文没心思听两人翻旧账：“记录器能拦住她？她把设备一摘，往天涯海角一传，谁找得着？”
周星星回答干脆：“拦不住。”
“规章制度用来事前授权、任务留痕和事后追责，没人打算拿铁笼子关人。满大街摄像头，该有人偷电瓶车还是偷。”
“真发现她不对劲，单位停掉涉外任务，安排心理评估。”
“查到违法确凿证据，归公安管。凭人家长了个异能，提前定罪把人关起来，这叫懒政，属于省事省到违法乱纪。”
“再说了，小伊遇到致命危险，身体不受控制自行传送。就算给她脖子套炸弹项圈，你这边遥控器刚按下，人家已经端着奶茶在店里排队，最后留你一个人对着空椅子写事故报告。”
达尔文还是不死心。
“那万一给她下命令的人就是你们局长呢？让她传进某个基地暗杀目标，完事把记录一销毁，谁知道？”
“谁下这种命令都白搭。她有权拒绝，咱们单位内部也有申诉和举报的渠道。”
“这任务只要过不了法制审核，签字盖章的领导就得先去喝茶。‘涉密’这俩字不是狗皮膏药，不是随便往上一贴就能把犯法的事儿变成合法的。”
“纪检监察部门又不是吃干饭的。这监管不仅得盯着底下干活的，更得防着上面有人拿公权力干私活。”
悠游少女用吸管搅了搅杯底的冰块。
“谁敢让我去搞暗杀，我当场就把任务单拍他脑门上，出门左拐就去纪检委递材料。”
她靠着椅背，语气里透着股满不在乎的劲儿。
“我十二岁开始乱传，想抓我的人多了，成功的一个也没有。749局照样拦不住我。”
“可他们给我办了身份证明，发了工牌和宿舍钥匙，还把‘严禁空腹出勤’写进安全守则。每次任务结束，我愿意回去交记录，就冲他们把我当个人。”
达尔文半晌没说话。
周星星摆出一副给年轻人上课的架势。
“听见没有？能力越危险，越要把人纳入正常社会。工作稳定，有生活保障，出了委屈也有地方讲，她才愿意配合制度。”
“天天拿枪围着她，见面就叫实验资产，抓回去还要切片研究。换成你，你愿意留下接受监管？”
达尔文沉默了，这个问题他没法反驳。
月亮男孩全程没听懂，他啃完火鸡又拿起空盘子舔了两圈，这才抬头问道：
“监管是什么？”
伊迪丝想了想。
“就是吃完饭不能把公共盘子也啃了。”
月亮男孩盯着手里的盘子看了几秒，老老实实把它放回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