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阿姨和刘阿姨正式上岗后,沈南星给家里开了一次小小的家庭会议。
地点就在餐桌边。
桌上摆着水果、牛奶和小饼干。
小宝以为是开零食会,兴奋地坐得笔直。
大宝看着白板,有点紧张。
“妈妈,是不是我们哪里做错了?”
沈南星笑了。
“不是。是我们要商量一下以后怎么一起生活。”
赵阿姨负责三餐和基础清洁。
刘阿姨负责接送、陪伴小宝和部分整理。
沈南星负责孩子学习沟通、重要决定和陪伴时间。
大宝和小宝也有自己的小任务。
大宝负责整理自己的书桌和书包。
小宝负责把玩具送回玩具箱。
听到这里,小宝立刻抱紧怀里的恐龙:“恐龙也要回箱子吗?”
“睡觉前要回。”
“它们会不会不高兴?”
刘阿姨很认真地指了指专门的收纳架:“不会,它们也需要休息。”
小宝想了想,接受了。
大宝看着白板,眉间浮起疑惑:“妈妈,我不用负责照顾小宝吗?”
沈南星停下笔。
“你可以爱护弟弟,可以陪他玩,可以提醒他危险。但你不是小宝的家长。”
大宝愣住。
“可是我是哥哥。”
“哥哥也是孩子。”沈南星在他身边坐下,“你不需要替大人承担责任。”
赵阿姨在旁边听着,忍不住点头。
“是这个理。大宝这个年纪,能把自己照顾好就已经很棒了。”
大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鼻尖有点酸。
他已经很久没有听见大人这样说了。
在顾家,他总是被提醒要让着、要懂事、要带弟弟。
现在妈妈把这些责任从他肩膀上拿下来,他反而有点不适应。
沈南星没有急着让他立刻轻松。
她知道,习惯不是一天形成的,也不会一天消失。
会议结束后,小宝带着刘阿姨去参观恐龙基地。
所谓恐龙基地,就是他房间地毯上的一角。
刘阿姨蹲在地上,认真听他介绍每一只恐龙的名字。
赵阿姨进厨房准备晚饭。
沈南星和大宝一起整理书桌。
大宝把练习册、课本、课外书分门别类放好。
沈南星没有插手太多,只在他犹豫时给一点建议。
“这个可以放常用区。”
“奖状你想贴墙上,还是放文件夹?”
大宝想了想。
“放文件夹吧。我不想每天看见。”
“好。”
沈南星没有问为什么。
大宝反而主动提起从前:“以前奶奶会拿奖状给亲戚看,然后念叨我以后要给爸爸争气。”
沈南星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不需要给任何人争气。”
大宝抬头看她。
沈南星把文件夹递给他。
“你努力,是为了让自己有选择,不是为了给谁长脸。”
大宝抱着文件夹,轻轻点头。
晚上六点,饭菜上桌。
赵阿姨做了三菜一汤。
味道清淡,但很香。
小宝洗完手跑过来,刚想爬上椅子,又想起家庭会议上定下的“自己的小椅子自己拉”,便很认真地把椅子拉开。
刘阿姨夸他:“小宝真棒。”
小宝立刻看向沈南星。
沈南星也点头。
“很棒。”
小宝开心得眼睛弯起来。
吃饭时,没有人催。
没有人催促“快点吃,不要磨蹭”。
也没有人一边抱怨一边夹菜。
赵阿姨会提醒小宝喝汤。
刘阿姨会给他递纸巾。
沈南星和大宝聊学校里的篮球。
这个家开始出现一种新的秩序。
不是靠吼。
也不是靠谁牺牲。
而是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也知道自己可以休息。
晚饭后,沈南星没有急着收拾桌子。
赵阿姨笑着把她推出厨房。
“沈姐,你陪孩子去吧,这里交给我。”
沈南星还有点不习惯。
过去这么多年,她下意识觉得饭后收拾是自己的事。
哪怕上了一天班,哪怕身体不舒服,哪怕顾母坐在沙发上挑剔,她也会默默把碗洗完。
现在有人真真切切接过这些事,她反倒站在厨房门口顿了两秒。
赵阿姨看出她的不自在,笑着把菜端上桌:“花钱请我们,不就是为了让你松快点吗?”
沈南星也笑了。
“是。”
她转身去了客厅。
小宝正在地毯上搭恐龙公园。
大宝坐在旁边看书,偶尔帮他扶一下轨道。
沈南星坐到沙发上,没有立刻参与。
她只是看着他们。
看着刘阿姨陪小宝收玩具,看着赵阿姨在厨房里有条不紊地收拾,看着大宝不再像小大人一样随时准备照顾所有人。
她忽然觉得,自己真正买到的不是服务。
是呼吸。
是不用二十四小时紧绷的余地。
是她终于可以当一个有精力的妈妈,而不是一个快被生活压垮的妈妈。
晚上九点,小宝准时睡觉。
刘阿姨帮他读了十分钟绘本。
沈南星进去亲了亲他的额头。
小宝抱着恐龙,困得眼睛快要睁不开了:“妈妈,你今天没有一直忙。”
沈南星心里一软。
“嗯,因为有人帮妈妈。”
“那妈妈就不会累坏了。”
“对。”
小宝放心地闭上眼。
走出房间时,沈南星看见大宝站在走廊。
“怎么还没睡?”
大宝抿出一点笑意,声音很轻:“我也觉得这样很好。”
沈南星笑着转过头:“哪样?”
“妈妈不用一直忙,小宝也不用一直哭,我也不用一直看着大家脸色。”
他说得很轻。
可沈南星听得心口发酸。
她摸摸大宝的头。
“以后我们家就尽量这样。”
大宝点点头。
“妈妈,你请赵阿姨和刘阿姨,会不会花很多钱?”
“会花一些。”
大宝又紧张起来。
沈南星知道他担心什么。
她将掌心覆在孩子的手背上,语气温和:“但妈妈承担得起。钱花在让我们过得更好上,是值得的。”
大宝似懂非懂。
沈南星没有说自己有多少钱。
她只是想让孩子知道,家里的安稳不需要他们用懂事来交换。
这一晚,她回到卧室,打开账户看了一眼。
数字仍旧安静地躺在那里。
她合上电脑,忽然笑了。
以前她不敢花钱,是因为每一分钱都像未来的救命绳。
现在她愿意花钱,是因为她终于明白,钱如果不能换来当下的安宁,就只是一串冷冰冰的数字。
而她现在最想要的,就是把这个家过得暖一点、慢一点、轻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