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银幕，亮了。
《我不是药神》五个字，缓缓淡去。
第一个镜头，推出来。
印度神油小店。
门面，脏、乱、狭小。
卷闸门“哗啦“一声，拉开半截。
屋里，堆满杂物，墙上，贴着几张油腻腻的旧海报。
程勇光着脚，一件洗旧的白背心。
胡子拉碴，眼圈发青，他正跟人吵架。
吵得凶。
对面是他前妻，要带儿子去国外定居。
程勇死活不同意。
律师在中间劝，他一把推过去，差点动起手。
警察来了，才把人拉开，前妻带着儿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镜头一转。
现实，像座山，压在程勇身上。
店，快倒闭了，房东上门催租，拍着桌子放狠话：
“再不交钱，我明天就来锁门！“
老父亲查出脑瘤，急着手术，手术费，还没着落。
张颂闻饰演的程勇蹲在店门口，抽着烟，满身疲惫，满眼窘迫。
那一刻，影厅里的观众都明白了，这人，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
而张颂闻也是把这种小人物的窘迫提现出来。
就好比大家第一次看《狂飙》时候的高启强一样！
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
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一个男人，站在门口。
身形佝偻，极度消瘦，脸色惨白。
王传军饰演的，吕受益。
他脸上，戴着整整三层口罩，只露出一双，怯生生的眼睛。
他小心翼翼地探进头来。
怕传染别人，也怕被人，看清自己这副狼狈样。
他慢慢走进小店。
动作，轻、慢、拘谨。
全程，谦卑得像只受惊的鸟。
黄博坐在第一排，眉头，皱了起来。
这走路的姿态，这佝偻的弧度，这不是演出来的，这是刻进骨子里的东西。
他心里，暗暗惊了一下。
吕受益形象立马站定了。
一点点，慢慢摘下那三层口罩。
露出一张，憔悴凹陷的脸。
那脸，白得没有血色。
像一张，被生活抽干了水分的纸。
黄博的瞳孔，缩了一下。
王传军。
这名字，在他脑子里，翻了个个儿。
他印象里的王传军，还是那个《爱情公寓》里，一口日本口音的关谷神奇。
搞笑，浮夸，无厘头。
可此刻，屏幕上的吕受益。
哪还有半点关谷神奇的影子？
那佝偻的背，那惨白的脸，那凹陷的眼窝。
黄博心里，咯噔一下。
这演技，脱胎换骨了。
“好演员。“黄博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他忍不住，侧头看了王传军一眼。
王传军就坐在不远处，眼睛也盯着屏幕。
黄博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太小看这人了。
吕受益挤出一个笑。
讨好，温和，又卑微。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干净的橘子。
双手，递向烦躁的程勇。
“吃个橘子吧。“
那双手，青筋暴起，瘦得吓人。
却把橘子，擦得干干净净。
程勇头都没抬。
“你谁啊？“
“我叫吕受益，我听说，你经常去印度。“
“干嘛？“
吕受益压低声音，小心翼翼。
“我想请你帮个忙，帮我带点药，治白血病的，格列宁，国内正版药太贵了，四万一瓶，我吃不起，印度有仿制的，成分一模一样，效果一样，就是没专利，便宜很多。“
程勇瞬间警惕，眉头拧成了疙瘩。
“走私啊？你疯了？那是假药！犯法的！“
吕受益慌了，连忙摆手。
“不是假药！药效一模一样！就是没有专利！勇哥，我真的没办法了，我慢粒白血病，不吃药活不了的，我只要你帮我带，我给钱，我高价买！“
程勇态度强硬，直接赶人。
“走走走！我不干犯法的事！你赶紧走！“
吕受益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
可他还是不死心，声音低得像在哀求。
“勇哥，求你了……我想活命，你帮我这一次，就一次行不行？“
影厅里，静得可怕。
几个年轻的女观众，已经捂住了嘴。
她们刚才还在为程勇的窘迫而笑。
此刻，却笑不出来了。
那句我想活命轻飘飘的。
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程勇不再理他，挥手赶人。
吕受益脸上的笑，彻底僵住。
他慢慢收回那个橘子，攥在手里。
沉默了几秒。
那几秒，长得像一个世纪。
最后，他默默戴上三层口罩。
一层又一层。
低头，佝偻着身子，一步步退出去。
临走前，他把一张写着自己电话的名片，轻轻放在柜台上。
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离开了。
......
而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
另一场点映。
一个中年男人，独自坐在角落。
电影放到这里，他的手，开始发抖。
吕受益摘下三层口罩的那一刻。
他整个人，僵住了，那口罩，他太熟悉了。
他父亲，生前，就是这个病。
慢粒白血病，也戴三层口罩。
他问过医生，为什么。
医生说，白血病患者，化疗后，白细胞掉得厉害。
免疫力，几乎为零。
任何一点细菌，都可能要了命。
所以，得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一个橘子，一个卑微的笑。
那男人，鼻子一酸。
他想起父亲也是这么瘦，这么佝偻，也是这么，小心翼翼地活着。
为了治病，家里卖了车，又卖了房，亲戚朋友，能借的，全借遍了。
可最后，人还是没熬住，走了。
走得那天，父亲脸上，还戴着那三层口罩。
男人坐在影院里，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他死死盯着屏幕，像在看父亲的影子。
一场病拖垮了一大家子。
影厅里，没有人说话。
连呼吸，都放轻了。
叶默坐在第一排，身子没动。
他能听见，身后有人，在压抑着抽泣。
一声，又一声。
像漏了气的风箱。
这电影，还没到高潮。
可那种压迫感，已经沉甸甸地，压在了每个人心口。
像一块石头，堵在喉咙里。
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叶默盯着屏幕，心里，却是一片平静。
他知道，这才刚刚开始，真正的眼泪，还在后面。
现在都忍不住哭，不知道最后的时候要哭成什么样。
当然了，现场的效果叶默很满意。
能把人带入进去，就是最好的电影。
而现在电影还在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