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顾明琅声音不大，听不出关心，面上也是一片平淡，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事不关己的老妇人。
顾老太太看着对方这副眼神，下意识皱起眉，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改口道：“琅丫头回来了。”
指了指一旁的凳子。
顾明琅上前弯腰坐了下来。
“华儿的事听说了？”顾老太太问，一双眸子却在打量着顾明琅的神色，试图看出什么来。
顾明琅点头：“大街小巷传遍了。”
不止大街小巷，估摸着整个南周都知晓了。
唯一的皇子侧妃被掳走，这简直就是在打皇家的脸面，如何能捂得住？
“琅丫头，从前祖母对你有所忽略，是祖母亏欠了你。”顾老太太眼角流泪，一副愧疚模样。
顾明琅神色淡然：“孙女知晓祖母也是被姨母诓骗，所以，孙女不怪您。”
语气过于冷淡，反而听得不那么真实。
等顾老太太的情绪冷静下来后，顾明琅提醒：“孙女小时，祖母对孙女也是有疼爱的，孙女又是顾家女，只有顾家好了，孙女才能立起来。”
这些话说到了顾老太太心坎上了，这会儿看向顾明琅时，眼睛里当真有几分疼惜。
顺手就将佩戴多年的一串玉珠套在了顾明琅手上：“这是当年我在护国寺求来的，但愿日后护着你，平安顺遂。”
“多谢祖母。”顾明琅没拒绝，收了下来，面上竟也有几分动容之色，欲言又止地叹了口气。
见状，顾老太太挥挥手让屋子里的人退下。
“琅丫头，你有话要说？”
顾明琅点点头：“我听闻一个月前贺家请了宁安城最有名的教养嬷嬷教贺家两位表妹规矩，为此，贺家还退掉了二表妹的婚约。”
顾老太太眼皮一跳。
“祖母，可曾想过三妹妹出了事，谁最着急？”顾明琅一步步引导顾老太太。
稍加提点，顾老太太就想明白了，贺家想要将姑娘送入三皇子府，取代顾菁华的位置。
“祖母，贺家姑娘入了三皇子府，将来提拔的可是贺家，和顾家半点关系也没有。”
当初顾家为了搭上三皇子，耗尽了人脉，才将顾菁华送到了三皇子面前，做了侧妃。
现在顾菁华不仅坏了名声，还不能生养，注定是弃子。
顾老太太沉浸在气愤之中还没回过神，今日被顾明琅点拨后，她恍然大悟：“依你之见，顾家该怎么办？”
“从顾家挑选适龄姑娘，借陪伴三妹妹之名留在三皇子府，对三妹妹而言既是依靠，也是帮衬，只要顾家姑娘在三皇子府站稳脚跟，才是对顾家全族有利。”
顾明琅一副全都是为了顾家做打算，顾老太太听得入神，问：“可贺家是你外祖家。”
“祖母，孙女姓顾。”
一句解释让顾老太太语噎。
贺家再好，惠不及顾明琅。
“那依你之见，谁最合适？”顾老太太追问，她此刻对眼前的孙女已经有了改观。
顾明琅道：“有两个人，一是顾族长嫡孙女顾湘云，二是永宁侯府姑奶奶嫡女闻令璋。”
见顾老太太起疑，她立即道：“闻表姐是京城人，对京城熟络，又和顾家有血缘，二人若能一同入府，三皇子妃的位置一时半会还没人能坐上，可相互制衡。”
“可闻家未必答应。”
尤其是顾荣芳那个傲气又难缠的性子，顾老太太想想都觉得头疼，顾明琅听后却笑：“祖母，放眼南周还有比殿下更权贵的男子了么，闻表姐一定会答应此事的！”
闻令璋上辈子入宫做了娴妃，是因为选秀被迫，心里真正喜欢的人却是三皇子。
顾菁华曾挑拨过，说三皇子对她爱而不得，才导致闻令璋入宫后对自己经常刁难，苛待，又将顾菁华当成了同命相连的人，处处偏袒。
“祖母，您若是促成这门婚事，姑奶奶说不定还能谢谢您。”顾明琅劝。
在顾明琅的劝说下，顾老太太决定试一试，二话不说叫人端来了笔墨，提笔写信，叫人快马加鞭送去了永宁侯府。
另，叫人去请族长夫人过来。
半个时辰后族长夫人不情不愿地来，但离开时满面春风，笑意灿烂，顾明琅躲在了屏风后听得清清楚楚。
她从屏风后走出来。
顾老太太打量着眼前的孙女，不卑不亢，荣辱看淡，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未真正地打量过她。
只是因为贺映雪的缘故，对顾明琅格外讨厌。
也嫌弃她嘴笨，总是低着头，远不如顾菁华嘴甜会哄人。
“琅丫头。”她喊。
顾明琅回头看她，嫣然一笑：“祖母，顾家名声在宁安城彻底坏了，您可曾想过举家迁去京城？”
顾老太太又一次愣住了，她可从未想过举家迁京城。
“去京城可不是过家家，哪有这么简单。”顾老太太想都不敢想。
顾明琅却道：“祖母，尚书令老太太得了重疾，需要一味极品丹参，若由父亲献上，尚书令大人再和户部尚书大打个招呼，永宁侯府帮忙说几句话，此事不难。”
听着顾明琅张张嘴就把这事儿说出来了，顾老太太已经震惊得合不拢嘴了：“你连这个都知道？”
“祖母，这是镇国公夫人临走前说了一嘴，孙女记下了，与其在宁安城受人指指点点，不如换个地方。”顾明琅说到这，指了指一旁的大箱子，连极品丹参都准备好了。
顾老太太情绪有些激动，赶紧叫人去请顾峥来。
没一会顾峥来了，听了来龙去脉后，震惊地看向了顾明琅，又看了眼极品丹参，立马认出来了：“这……是你娘留下的？”
顾明琅点点头：“是，但给父亲用，女儿心甘情愿拿出来。”
此话一出顾峥脸上多了几分感动和欣慰，结结实实夸了顾明琅好几句。
从顾府离开时，她长叹口气。
“那么好的丹参，就这么白白送出去了，奴婢有些心疼。”含春撇撇嘴，这么些年少夫人在顾家过得什么日子，她心如明镜。
顾明琅却笑了：“这东西扎眼得很，我护不住，不如用作人情。”
况且给了顾家，不代表顾家能护住。
她朝含春招手低语几句：“十日后，让妙手堂的掌柜贴出告示，五千两黄金收购千年丹参。”
十日，足够顾家给尚书令府送消息了。
给了对方希望又将希望彻底摔碎，顾峥将来能在京城站稳脚跟才怪！
即便没有这枚丹参，顾峥也会在年后调去京城。
去京城之前，她要让顾峥多得罪几个人。
…
“峥儿，琅丫头这孩子沉稳，容貌也好，当初若是琅丫头嫁入三皇子府，该多好。”
顾老太太有些后悔，当初就不该听小贺氏的话，算计琅丫头嫁给陆郢。
提及陆郢，顾老太太牙根子都快咬断了。
五十板子差点要了她的命！
顾峥抿唇，觉得事有些古怪，可又说不出哪里古怪，安慰自己但愿是想多了。
“若能去京城赴任，那便是最好。”顾峥实在不愿意留在宁安城了，被人指指点点，实在是受够了。
顾老太太又问：“小贺氏是不是被贺家接走了？”
这事儿顾峥也是才知晓，点点头。
“哼！这贱人害了我们顾家，都是贺家纵容出来的，现在贺家又存了心要让贺家姑娘取代华儿，做梦！”顾老太太对贺家很有意见。
当初要不是贺家阻拦，早早就将小贺氏送出去了，哪还会有后来的事？
其中她最恼怒小贺氏隐瞒了顾菁华的命格，篡改了顾菁华的八字，真相暴露，才让顾家落得今日人人喊骂的下场。
“母亲，现在不是撕破脸的时候，再等等。”顾峥若有所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