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十三年,1924年。
江南水乡,苏州方家大宅。
春日的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暖洋洋地洒在名贵的红木摇椅上。
方靖川躺在摇椅里,生无可恋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左手边,是潺潺流水的太湖石假山,几条锦鲤在池子里游得正欢。
右手边,是八个红木大箱子,里面堆满了厚厚的账本和地契。
“穿越这种事,居然真的轮到我了?”
方靖川叹了口气,抓起旁边青花瓷盘里的一颗剥好的荔枝,扔进嘴里。
他已经在这个世界待了整整三天。
三天时间,足够他搞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份。
江南首富,方家嫡长子,方靖川。
家里良田万顷,商铺遍布长江以南,钱多得能在太湖里打水漂。
妥妥的民国顶级富二代。
如果换做别人,估计早就乐疯了,准备开启花天酒地的奢靡人生。
但方靖川是个现代人,还是个熟读近代史的现代人。
现在是1924年!
军阀混战,列强环伺,再过几年,整个华夏大地都会陷入战火。
在这样一个乱世,有钱没有枪,那就是摆在案板上的肥猪。
到时候别说守住家业,连命都保不住。
要想在这个吃人的时代活下去,不仅要有枪,还得有最狠的心计。
他脑子里装满了未来几十年的历史走向,装满了无数超越这个时代的战略。
不去军校里搅弄一番风云,简直对不起自己穿越者的身份。
“大少爷,大少爷!”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管家阿福一路小跑过来,脑门上全是汗。
“阿福,慌什么?”方靖川眼皮都没抬,“天塌下来有老太爷顶着。”
“不是天塌了,是老太爷来了!”阿福喘着粗气。
话音刚落,一阵爽朗的笑声从院门外传来。
“川儿啊!爹给你带好东西来了!”
一个穿着暗花绸缎马褂、红光满面的胖老头迈着八字步走了进来。
这正是方靖川的便宜老爹,方家掌权人,方德水。
方老太爷手里没拿算盘,也没拿账本,而是捧着厚厚一叠画卷。
“爹,您这是要开画展?”方靖川从摇椅上坐了起来。
“开什么画展!这都是爹托人从江浙各地搜集来的名门闺秀画像!”
方老太爷献宝似的把画卷往红木桌上一摊。
“来来来,赶紧挑一个!”
“只要你看对眼了,爹明天就派人去提亲!”
方靖川看了一眼那些画像,嘴角直抽搐。
画上的女子一个个浓妆艳抹,看着跟唱大戏似的。
他堂堂一个受过现代教育的大好青年,怎么可能接受这种包办婚姻?
“爹,我才二十岁,急什么成亲?”
“能不急吗?你都二十了,李记米行的少爷像你这么大,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方老太爷瞪着眼睛,苦口婆心地劝导。
“川儿啊,你是我方家独苗,这偌大的家业,早晚得交到你手上。”
方老太爷豪气干云地一挥手,土豪气息扑面而来。
“只要你肯成亲,赶紧给老子生个大胖孙子。”
“爹今天就把江南那十个县的商铺,连同六家纺织厂的印章,全交给你!”
“从今往后,你就是方家一半的当家人,想怎么花钱就怎么花钱!”
十个县的商铺!
六家纺织厂!
这要是放在后世,绝对是几百亿级别的霸道总裁待遇。
管家阿福在旁边听得眼睛都直了,一个劲地给方靖川使眼色,让他赶紧答应。
方靖川却不为所动。
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拍了拍长衫上的褶皱。
“爹,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但是,这亲我不结,这商铺我也不要。”
方老太爷愣住了,满脸不可置信。
“你说什么?你小子是不是烧坏脑子了?”
方靖川深吸一口气,目光突然变得无比坚毅。
他一巴掌拍在红木桌上,震得茶杯叮当作响。
“爹!如今军阀连年混战,洋人在租界横行霸道!”
“华夏大地满目疮痍,百姓民不聊生!”
“倾巢之下,焉有完卵?”
“我们方家再有钱,也不过是那些军阀洋人眼里的肥肉!”
方老太爷被这番话震得一愣一愣的,半天没回过神来。
方靖川越说越激动,大义凛然地指着苍天。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
“好男儿当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
“少爷我不装了!”
“我不当这混吃等死的富二代了!”
“我要去广州!”
“我要去考黄埔军校,我要去当兵救国!”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院子里只能听到锦鲤在水里吐泡泡的声音。
管家阿福吓得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方老太爷脸上的肥肉剧烈地颤抖着。
从错愕,到震惊,再到彻底暴怒!
“好啊……好啊你个小畜生!”
“放着万贯家财不继承,你要去当兵?”
“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你这是要绝了我方家的后啊!”
方老太爷气得浑身发抖,猛地弯下腰。
一把脱下了脚上的千层底布鞋。
“老子今天非打断你的狗腿不可!”
“爹!君子动口不动手!”
“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你别跑!”
江南首富的豪宅里,瞬间鸡飞狗跳。
方靖川在前面跑得比兔子还快,穿梭在假山和回廊之间。
方老太爷挥舞着布鞋在后面狂追,累得气喘吁吁,破口大骂。
“逆子!你给老子站住!”
“有本事你今天就跑,跑了就别认我这个爹!”
“爹,您保重身体,儿子救国去了!”
……
深夜。
方家后罩房的一间偏僻柴房外。
夜黑风高,伸手不见五指。
方靖川穿着一身普通的灰布长衫,头上还顶着一个被鞋底抽出来的大包。
他正呲牙咧嘴地揉着脑袋。
“嘶——老爷子下手是真狠啊,这是往死里抽啊。”
黑暗中,一个矮胖的身影提着一个布包,做贼一样溜了过来。
正是管家阿福。
“少爷,您真要走啊?”
阿福压低声音,声音里带着哭腔。
方靖川一把抢过阿福手里的布包。
打开一看,里面全是一叠叠崭新的大洋银票,足足有五万之巨!
方靖川满意地拍了拍布包。
没钱寸步难行,去广州考军校,路费和打点都少不了钱。
这可是他趁着老爷子气得睡着后,偷偷去账房卷走的私房钱。
有了这笔巨款,至少在广州能横着走了。
“废话,好男儿志在四方,我不走留在这里等包办婚姻吗?”
方靖川把布包紧紧贴在胸口,拍了拍阿福的肩膀。
“阿福,家里就交给你照顾了。”
“等少爷我混成了大将军,回来提拔你当副官!”
说罢,方靖川转身就准备翻墙出府。
他连去广州的船票都托人提前买好了。
只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