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村民顿时就乱成一团了。
公安人员抓住马东来的肩膀,把他按在车门边。
“把话说清楚,是谁把白苏苏带走的?几点钟出发,船叫什么名字?”
马东来喘了一口气,脸上又露出了报复之后的痛快神情。
“黄三和歪嘴,开的黑鱼号。白苏苏今天在渡口丢了钱包,他们说钱包被海水冲到白沙湾,让她过去认。那女人还真去了。”
公安:“船往哪里开的?”
“西南面大概已经走了一个多小时左右。黑鱼号平时给外地的船只运送物资,在超过十二海里之后,你们想要寻找也找不到。”
陈海生把抽了一半的烟扔在泥里,转身跑出大队院子。
白苏苏在船上丢钱包的时候,马东来应该就在码头附近。
黄三用钱包作饵的话,她不会轻易相信的,但是对方只要提到手帕和蓝珠,她多半会去看一看。
两个混子把一个姑娘带到黑船上,在船行驶到外海之后,后果根本不敢想象。
院里有人议论。
“此时启航追赶怎么样?外面一片漆黑,连航灯都看不清楚。”
黑鱼号是拖网渔船,已经开了一个小时了,木船怎么能追上呢?
“白沙湾往西全是暗礁,夜晚的时候过去就等于找死。”
陈海龙拿着手电筒追出大队部。
“海生,不要做傻事了,船机才刚安装好,还没有试水呢。要追也要多叫几个人,准备好油、绳子。”
再等十分钟,黑鱼号就会多跑两海里。哥哥你要去拿杀鱼刀、粗缆绳,我去滩头加油。”
两个兄弟跑到了陈家。
陈江海已经打听到消息,正把备用的柴油倒进铁桶中。
刘桂花站在院子的大门口处,想拦又不敢耽误救人的时间,于是只好将两块玉米饼放进儿子的口袋里。
陈海生提着油桶跳上了木船,把油倒入油箱。
陈海龙把手电筒、尖刀、缆绳交给了他,还是觉得不放心。
“我和你一起去。如果追到黑鱼号的话,对方至少会有两个人,你一个人驾船还要战斗。”
你不了解这台设备的话,去了也帮不上忙。守着码头,派出所调来一艘船的话,就沿着西南航线把它们追回来。”
陈海生把摇把插进去,使劲转动飞轮。
柴油机发出“嗡嗡”的声音,排气管也喷出了黑烟。
十二马力全开之后,船尾的海水被螺旋桨推出去到两边。
陈海龙和其他村民把木船推出了浅滩。
船头一抬就驶出到了外海。
陈海生一手扶舵,一手控制油门。
船尾新加的支撑没有松动,柴油机转速也很平稳。
黑鱼号已经先行了一个小时。
按照普通拖网船的速度,至少领先七八海里。
顺着常用的航线走,在天亮之前也看不清船尾。
陈海生把方向转成往西。
那是渔夫们所说的死水区。
水下礁石很多,普通的船只进去之后需要不断绕行。
落潮的时候,一些礁石顶只比水面低了半尺左右,船底碰到就会造成漏洞。
上一辈子的时候,他在海上跑了几十年。
哪条水沟可以通行船只,哪些礁石在退潮的时候会露出水面,这些都记在心里。
木船离开航道,到了暗礁区。
手电筒照不到的地方,陈海生就关掉手电筒,用月光来辨别浪花。
海水遇到浅礁会形成很多白色的泡沫,泡沫中间的海水就是可以通行的。
他不断地改变方向,木船从两块礁石之间穿过。
有时候船底距离礁石顶面只有不到一尺的距离。
到了滩头的村民远远望见航灯进入死水区之后就没有话了。
陈海龙拿着手电筒,手心全是汗。
不知道弟弟为什么敢走那条路,更不明白弟弟怎么能在黑夜里认出水下礁石。
……
八海里以外的地方,黑鱼号正向西南方向行驶。
这是一条用过十几年的老拖网船,船体刷成了黑色。
发动机转速提不上去,排出的烟气中带有很浓的燃油味道。
黄三守着船舵,脚边放着半瓶白酒。
歪嘴从底舱出来之后扣好衣服,忍住火气骂道:“那女人脾气很冲,踢了我两脚。反正出了舱外也没人管了,之后要把绳子绑紧一些。”
黄三喝了一点酒。
“先别动她,马东来说这个女人在渡船上认识了陈海生,这个海岛小子现在不好惹,咱们开得远一些,等外面人来接货,拿该拿的钱。”
歪嘴靠着船舱门,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陈海生刚刚买了台破机器,能不能装上船都难说,等他听到这个消息,咱们早就过了十二海里了。”
底舱里,白苏苏的双手被绑在身后,嘴里塞着破布。
她本来觉得有人找到了自己的钱包。
黄三解释得很清楚,钱包中有奶奶的照片、县教育办提供的文件等。
到了白沙湾之后,两个人从旧船后面跳出来,将她拉到了船上。
白苏苏醒的时候,黑鱼号早就离开船坞了。
她曾经试过撞门,也曾经用牙齿咬过绳子。
舱门从外面被锁上了,手腕上系的绳子越挣扎就越紧。
每到船身一上一下的时候,角落里的酒瓶就会跟着一起摇晃。
她看着上面的木板,第一个想到的是渡船上的陈海生,他替自己补了票。
但是他并不知道自己被带走了。
即使知道了,在黑夜中也找不到这条船。
……
死水区的尽头,陈海生重新打开了手电筒。
木船走近道可以少走四海里的路程,柴油机也比黑鱼号那台旧机器要快。
跑了半个小时左右之后,在遥远的地方看见了一点暗红色的灯光。
陈海生关闭了手电筒之后,把油门踩到最低。
两艘船之间的距离迅速缩短。
黑鱼号的黄三听见身后传来的机器声,回头看了一眼。
在黑暗中有一艘木船正从右侧后面逼近过来。
“谁家的船呢?这么晚了,干嘛要追得这么急?”
歪嘴走到甲板上用手电筒向后照。
一束光照射到了陈海生的脸颊上。
歪嘴认出一个人之后,就赶紧跑到驾驶舱里大叫:“是石塘岛那个姓陈的,他追上来了!”
黄三把船舵往左一压,想要用船尾把木船撞开。
陈海生早做好准备了。
把船头转向黑鱼号右边,在两船接近的时候放出带有铁钩的缆绳。
铁钩钩在护栏上,木船挨到了黑鱼号。
两船相撞,几根朽木也掉到了海里。
陈海生把舵锁死,抓着缆绳跳上黑鱼号甲板。
黄三拿了一根铁钩冲出了驾驶舱。
“姓陈的,你真敢一个人追过来?到了这片海,我把你扔下去,村里人都找不到尸体!”
铁钩朝陈海生胸口扫了过来。
陈海生退后了半步,短棍击中了黄三的手腕。
铁钩落地之后他又补上了一脚,把黄三踹进了装渔网的木槽里。
歪嘴手里拿着弹簧刀从后面冲了上来。
陈海生转过身来抓住他的衣领,肩膀向上一顶。
歪嘴双脚离开甲板,整个人翻过船帮,半截身子落进海里。
他两手扶着栏杆,吓得连刀都扔了。
“拉我上去,我不动手了!白苏苏就在底舱,人还好的!”
陈海生抓住他的裤子把他拉回甲板上。
黄三刚从木槽里爬出来的时候又挨了一棍子,抱着胳膊趴下了。
陈海生用绳子把两人都绑在桅杆上,再关闭黑鱼号的发动机。
甲板下面有几只空的木箱。
箱子侧面有外文,边角处的海关封条已经被撕掉了,留下了一些纸屑。
黄三所说的外头接货应该另有隐情。
陈海生记住了这个木箱的所在之处,拿着手电筒走到船底舱里。
舱门外有铁锁。
他用铁钩卡住锁鼻,双手向外一扳。
腐朽的门框裂开,舱门向里倒下。
鱼腥味、酒气自船舱中散发出来。
白苏苏听到门被打破的声音,以为歪嘴又进来了。
她用被绑起来的手摸到一块碎酒瓶,割断手腕上的麻绳。玻璃边把皮肤划破了,但是她也不觉得疼。
舱口处出现了一个高大的人影。
白苏苏退到木板墙边,将碎玻璃握在手里放在喉咙处哭泣着呼喊:
“你别过来,再走一步我就死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