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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你相上他了?

    燕寻的手扣住她手腕,往回一带。

    檀晚音整个人被拽回岸边,惯性让她撞进男人胸膛,鼻尖磕在他的锁骨上,闷疼。

    她没来得及站稳,燕寻已经伸臂揽住了她的肩,将她整个人拢在怀里,退了两步才彻底远离湖岸。

    两人靠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颌线下细微的汗珠。

    燕寻低下头,呼吸忽然顿了一瞬。

    檀晚音知道他闻到了。她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清甜香气,被方才的慌乱逼出几分,正一丝一缕往外渗。

    她趁势往后退半步,手掌按在心口,睫毛颤得恰到好处:“对不起,我、我方才没留意脚下……”

    燕寻松开她的动作比她更快,退了整一臂距离。

    是个知礼的人。

    “姑娘没伤着吧?”他垂目看了眼她的手腕,方才他拽得急,那截皮肤上已经泛红一片。

    檀晚音将手缩回袖中,摇头。

    她没敢再看他,只用余光描了一眼——此人比上回见时更高了些,肩宽骨正,站在蔷薇架子底下,被满树的白花一映,周身都是干净的。

    燕寻的目光落在她面上,又移开,似乎犹豫了一下。

    “在下燕寻,敢问姑娘——”

    “我……是侯府的表小姐。”檀晚音抢在他问名字之前开了口,声音很轻,像是害怕被旁人听去。

    她行了个极浅的万福,便将目光垂下去,再不肯多说半字。

    燕寻还想再问,檀晚音已退了一步,又退一步。

    “多谢公子相救,改日……再谢。”

    她说完这句便转了身,步子不快不慢,走得利落。走出五步的时候,她的手悄松开右侧腰间的系带——一只蔷薇纹样的荷包无声坠落在湖边碎石路上。

    檀晚音拐过假山,背影彻底消失在蔷薇架后头。

    她没有回头。

    心跳得很快,不全是因为紧张。方才燕寻看她的眼神里带着一点她熟悉的东西——怜惜。

    这种眼神在侯府看不到。侯府的人看她,要么像看一件器物,要么像看一块绊脚的石头。只有这种人,才会用这种目光看她。

    第一步算成了!

    檀晚音抚了抚被风吹散的鬓角,绕过竹林往自己院子走。

    她心里盘算着下一步,荷包是她绣的独一份样式,燕寻若是个心思细的便会留下,日后再见面便有了由头。

    若他不留……

    脚步经过一座亭子时,她无意间往里扫了一眼。

    亭中有人。

    萧玉遥的笑声又尖又细,她整个人几乎贴在一个穿青衫的男人身上,拉着人家的袖口不放。

    “……状元郎也太见外了,你既来了侯府赴宴,便是自家人……”

    那男人后退了一步,侧过身想抽出袖子。

    檀晚音的脚步凝住了。

    她只看见一个背影。

    不算宽阔的肩,微含着的胸,惯常微躬的脖颈——这个站姿像一根被风压弯的竹子,怎么看眼熟。

    谁?

    她往前迈了半步,想看清那人的脸。

    “姑娘!”

    身后有人在唤她。

    檀晚音回头。

    燕寻不知何时追了上来,手里捏着那只蔷薇荷包,大步流星走到她面前。

    “姑娘方才掉了这个。”

    他递过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一点跑过来的喘息,眉目坦荡。

    檀晚音盯着那只荷包,笑容险些绷不住。

    ……这人是木头做的么。

    她费心费力绣了半个月,故意落在路上让他拿去做个念想,他倒好,前脚走后脚追着还回来了。

    荷包都还了,以后拿什么借口再见?

    可她不能让脸上露出分毫不悦。

    檀晚音低眉敛目,将唇角维持住恰如其分的羞赧,转身面向燕寻,伸手去接。

    “多谢公子——”

    “你在做什么?”

    冰渣子一样的声音从她右边砸下来。

    檀晚音的手一抖。

    荷包从她指尖滑落,往地上坠——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横空截住,拇指捻了一下荷包上的蔷薇绣纹,不紧不慢收入掌心。

    萧无寂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玄色衣摆上沾着几片碎花瓣,像是穿过花厅直接走过来。

    他右手握着那只荷包,身形将檀晚音挡在身后大半,视线越过她头顶落在燕寻身上。

    "燕小将军。"

    燕寻拱手:"萧侯。"

    两个男人隔着不到三尺的距离,一个含着笑但笑意不达眼底,一个坦荡目光清正。

    "这位姑娘方才险些落水,在下不过举手之劳。"燕寻解释了一句,目光扫过檀晚音被萧无寂半遮住的侧脸。

    檀晚音低着头一动不敢动,后脊梁贴着萧无寂的胸膛,能感受到他衣袍下绷紧的力道。

    "落水?"萧无寂的声音慢悠悠的,"侯府的湖养着锦鲤,最深处也不过齐腰,淹不死人。"

    他偏了偏头看她,问得漫不经心:"吓着了?"

    檀晚音攥着袖子点头。

    燕无寂脸色有一瞬间的难看。

    "多谢燕将军出手。"萧无寂收回目光看向燕寻,将荷包揣进自己袖中——他用的那个动作随意至极,像揣的是他自己的东西。

    "马球快开场了,将军不去看看?"

    这是逐客。

    燕寻目光在萧无寂袖口停了一瞬,拱了拱手:"那在下先行一步,萧侯慢叙。"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檀晚音一眼。

    那一眼很短,像是想确认她是不是安全的。

    檀晚音没能对上他的视线。她不敢抬头。

    等燕寻的脚步远去,假山后面只剩他们两个人的呼吸声时,萧无寂才慢慢绕到她面前。

    他没说话。

    就那么站着,垂着眼打量她。右手从袖中摸出那只荷包,拇指一下一下摩挲着上面的绣纹,像在摩挲什么有趣的玩意儿。

    檀晚音后背发凉。

    "侯爷,我——"

    "相上了?"萧无寂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点奇怪的笑意。

    "什么?"

    "燕寻。"他把那两个字咬得很清楚,"你相上他了?"

    檀晚音摇头,几乎是条件反射:"没有。我只是走路没看脚下,撞到了燕将军……"

    萧无寂歪了歪头,盯着她的眼睛。

    那个角度让他的轮廓更冷更硬了,像座铸了冰的佛像。檀晚音看不出他信不信,只看见他唇角那抹笑一点一点敛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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