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予怀没说话,可脸上的表情足以说明,对于郭婉的说辞,他信了大半。
连带着对郭婉的怒气都消了不少。
林有财叹服,重新把视线转回弟妹身上:“郭婉,你真厉害,明明说的是假话,脸上竟然没一点心虚。”
他们本本分分乡下人,哪里见过说谎说得这么自然,顺便还能引人可怜的。
郭婉哭道:“我没说假话……”
“你没说假话那你俩孩子怎么睡不醒?”
林有财话一出口,但凡是长了脑子的人都听出了不对。
袁二妮追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有财媳妇细声细气的道:“晓伟和晓娟刚到家里的时候,爹和娘都挺高兴的。”
“陪着玩了一会儿,可他俩吃了郭婉给带的东西之后就开始说困。”
在郭婉愈发苍白的面色下,她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的清清楚楚。
“我和有财来之前还去看了一眼。”
她语气深重:“两个孩子睡得特别沉!”
林有财点头:“不是正常睡觉那种,跟昏过去了一样,怎么喊都喊不醒。”
“爹娘当时都吓坏了,我俩也急得团团转,本打算直接抱去诊所的,可沈家兄弟找我们找的急,没办法,只能先把孩子放到一边,跟过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没想到刚好赶上这么一场腌臜事!”
看到郭婉的神色变化,林有财心里明白,自己刚才说的没错。
没错就好。
这就不算冤枉了她。
今天他必须要给弟弟清理门户。
林有财表情愤懑,似乎被气的语无伦次:“郭婉你到底有没有心,为了不让孩子过来破坏你的好事,你就给两个娃下那种药!晓伟和晓娟再怎么说都是你的孩子,你咋能这么狠心!”
“还有你给男人下药就下药,干嘛往两个孩子身上推,他俩才几岁啊,懂什么叫配种药吗?你、你简直……简直不配当一个母亲!”
林大嫂心疼的给自家男人顺气,看向郭婉的眼神就像在看脏东西。
郭婉惨白着脸向林予怀求助,:“予怀你信我,真不是我……”
沈连枝啧了一声,“哪用得着求人相信你啊,只要去医院验一下血,就能自证清白了。”
“你要是没钱,那这个验血的钱我就给你出了。”
“还有晓伟和晓娟,也一起带过去吧,要是真被他们狠心的亲娘下药了,医生也能给他俩打一针,省的把脑子睡坏了。”
她不仅心甘情愿的掏钱,还给林有财想办法,“咱再去兽医站查查这配种药是谁买的,现在春天,只有大队长会去买这种配种药,如果真是这俩孩子买的,那售货员肯定能认出来。”
听完她的话,郭婉已经头冒冷汗了。
沈连枝善意的问:“现在天这么热吗?还是药劲又上来了,要不现在就去医院看一下吧。”
空气仿佛凝固了。
郭婉此刻已经认命的闭上了眼,眼尾不断垂泪。
事已至此,用脚趾头想都能猜出事情的来龙去脉。
意识到自己再次被郭婉耍了的林予怀,表情已经难看到无法形容了。
他刚才真是差一点,差一点就相信郭婉是无辜的了。
他用一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看着郭婉,好似两辈子头一回认识她。
喉咙里压抑不住的自嘲。
林大嫂见他如此,忍不住开口:“其实林连长……也挺无辜的。”
“无辜个屁!”沈老大一点都不同情林予怀,“这都是他自愿的,要不是他给了寡妇希望,人家会扒着他不放吗?”
沈老大问林大嫂:“我就问你,她要是让你男人晚上来找她,甭管什么借口,你男人能过来吗?”
不等林大嫂开口,林有财赶紧表态:“我肯定不可能过来!”
“寡妇门前是非多,平常我连路过她门口都会想办法避开,更别说大晚上了,就算她说要一头撞死,我都不能来!”
一时间,众人看向林予怀的眼神都复杂了起来。
袁二妮嘀咕:“人家正儿八经的亲戚都知道避嫌,怎么有些人就不知道呢?”
刘三桂颇为认同的点点头:“可不是嘛,人家大伯哥都不敢来,偏偏有些人就一点都不知道避嫌,离着那么远也要过来。”
瞪了眼林予怀,刘三桂扭头就瞥见郭婉在装晕。
她蹙了蹙眉,看向袁二妮,“二嫂,原来男人都喜欢这样的啊,啧,你说她咋这么能装呢,谁家好人晕了还能流眼泪啊,那眼泪都快止不住了。”
“这可怜的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咱怎么欺负她了呢。”她又望向林予怀,“大哥,她以前就是这么跟你哭的?哭得你连未婚妻都不要了也要往这跑。”
林予怀:……
他想否认,可郭婉现在这副模样,他曾经……确实没少见。
每次见到郭婉因为身体不好或者被人欺负成这样……他就会站出来帮忙。
他可怜郭婉年纪轻轻就守了寡,也敬佩她哪怕豁出去也要为亡夫守节,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
一开始,他确实是看在和林万虎的战友情分上,可关心的次数多了,有些东西也就开始变质了……
林予怀身侧的手无意识攥紧,他猛地看向沈连枝。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他再次看到了她眼中熟悉的嘲讽。
思绪纷杂,他忽然想起前世他和沈连枝因为郭婉吵得最凶的一次——
当时沈连枝说郭婉就是喜欢勾引他。
他气急指责沈连枝心思歹毒,竟然编排一个烈士遗孀。
当时沈连枝含着泪,满眼嘲讽,说如果可以,她宁愿自己才是那个烈士遗孀,也好过这种被磋磨的日子。
他当时在气头上,以为沈连枝在诅咒他去死。
可如果……那是沈连枝羡慕郭婉呢,羡慕她虽然没了丈夫,但日子却比她过的舒坦……
林予怀抿唇,心脏隐隐作痛。
或许他从一开始就没有看清郭婉,一个坚韧的人不会抓着他不放,更不会靠博取同情不断的从他这里捞好处。
她不改嫁也根本不是对亡夫情深义重,而是攀不上更高的高枝。
更甚至还会因为怕拿捏不了他,就给他下药,将他们两人牢牢绑在一起。
这样心肠歹毒,又心机深沉的女人,他前世为何会瞎了眼的认为对方柔弱善良?
旁边。
眼见自己被戳破,郭婉彻底崩溃了:“予怀,你别不说话,我害怕……”
再不找借口,那他们两个今晚的事就被定了性,往后再想解释就难了!
林予怀还是没有吭声。
他现在满眼的疲惫后悔。
后悔照顾郭婉,后悔放任自己跟郭婉越走越近,更后悔因为郭婉委屈了沈连枝一辈子……
即便沈连枝以前做过再多错事,可在郭婉这件事上,他确实做错了。
“林予怀,你倒是说话啊!”
郭婉神色慌乱,语气里带着哭腔。
任凭她如何求情,都无人理会。
后半夜,将袁二妮和刘三桂送回林家后,沈连枝和两个哥哥也回了家。
沈建国一路上又气又恼,他本想借着这个由头再将林予怀打一顿的。
可看着妹妹的意思,似乎不太想深究。
他沉声问道:“枝枝,你跟哥透个底,今晚这事你打算怎么办?”
沈连枝打了个哈欠,直言道:“放他回部队给我挣钱。”
“?这岂不是便宜那死小子了?”
沈建国想不通里面的弯弯绕绕,他此刻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今天都把人抓到床上了,多难得的机会啊,为什么不把事情闹大,将林予怀和郭婉的名声彻底搞臭?”
只要这事传出去,林予怀被部队开除都是轻的,严重一点,还要被送去大西北改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