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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推演断筋斩

    “更何况你今日当众立了半功。他不踩住你,后面罪卒就会有样学样。”

    沈砚明白了。

    这不是单纯私怨。

    罪卒的活路,被人卡在手里。

    罪卒只能死,不能立功。

    一旦有人往上爬,就会有人把他按回泥里。

    鲁老头继续道:“所以三日后妖潮,对你是机会,也是死劫。”

    “你若能再立功,韩百户就能名正言顺把你从罪卒营捞出来。”

    “你若不能,周骁会让你死在墙上,账面上干干净净。”

    沈砚握住刀柄。

    “那就立功。”

    鲁老头看着他,忽然问:“你想不想知道你爹的事?”

    沈砚眼神一沉。

    “想。”

    鲁老头从怀里摸出一枚锈蚀铁牌,放在案上。

    铁牌上刻着一个“青”字。

    沈砚拿起铁牌。

    原身记忆翻涌,父亲沈青山在铁炉前打铁的背影,一下清晰起来。

    鲁老头道:“十年前,雪关曾秘密修过一批破妖弩。那批弩机能射穿低阶妖兽骨甲,你爹参与修成。”

    “后来弩机图纸被盗,朝廷追查,罪名落到你爹头上。”

    “搜出军弩机括那日,我就知道不对。你爹做机括,有一个习惯。”

    沈砚立刻问:“什么习惯?”

    鲁老头伸手点了点铁牌背面。

    “他每做一件要命的东西,都会在内扣留一道反纹,防别人仿造。”

    “害你爹的人拿出的那些机括,没有反纹。”

    沈砚手指收紧。

    “证据呢?”

    鲁老头摇头。

    “没了。案子一落,东西都封入军库,押去了凉州都司。你现在连雪关都出不去,谈证据就是找死。”

    沈砚盯着铁牌。

    “那我就先从雪关出去。”

    鲁老头没有笑。

    “先活过三日。”

    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

    阿梨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鲁管事,沈砚在里面吗?”

    沈砚立刻起身。

    门一开,阿梨站在风雪里,怀里抱着一件破棉袄,脸冻得发白。

    看见沈砚掌心焦黑,她眼眶一下红了。

    “你手怎么了?”

    沈砚把手往回收。

    “没事,修刀烫了一下。”

    阿梨没说话,抓过他的手,拿出草药和破布,低头替他包扎。

    她动作很轻。

    可沈砚仍疼得指节发颤。

    阿梨声音低了下去。

    “我听说你立功了。”

    “半功。”

    “也听说周校尉的人要找你麻烦。”

    沈砚看向她。

    “谁说的?”

    “后灶的人。”

    阿梨把布条系紧,抬头看他。

    “沈砚,你别什么都自己扛。我不会打妖,可我能听,能看,能帮你记住谁在害你。”

    沈砚喉间动了动。

    他没有说谢,只低声道:“好。”

    鲁老头在旁边咳了一声。

    “行了,要说话出去说。军械房不是给你们小两口暖手的地方。”

    阿梨脸一红。

    沈砚拿起残妖刀,刚要开口,外面忽然传来急促铜锣。

    当当当!

    “罪卒营补选!”

    “明日辰时,北墙试刀!”

    “凡能斩开妖狼尸骨者,入临战队!”

    鲁老头脸色一变。

    “来得真快。”

    沈砚推门望去。

    风雪中,火把一排排亮起。

    罪卒营方向,人群已经被监工赶了出来。

    远处高台上,一个披银边皮甲的青年军官负手而立,身边站着十几名披甲军卒。

    不用问。

    那就是周骁。

    他身边军卒高声宣令:

    “韩百户有令,罪卒可凭本事入临战队。”

    “周校尉加令——试刀不过者,明日一律编入诱妖队!”

    阿梨脸色白了。

    诱妖队。

    妖潮来时,被赶到最前面引妖的活靶子。

    沈砚缓缓握紧刀柄。

    光幕在眼前亮起。

    【一品残妖刀:破妖锋芒】

    【当前兵魂:一缕】

    【可消耗兵魂,推演基础刀法】

    沈砚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只看着高台上的周骁。

    “推演。”

    百炼兵炉在沈砚脑海里燃起。

    那一缕兵魂落入炉中,化作细碎金光。

    沈砚眼前一暗,像被按进一片空旷演武场。

    风雪不见了。

    军械房不见了。

    四周只有灰蒙蒙的天,和他手里一把刀。

    基础刀法六式,劈、撩、格、斩、截、刺,在他手中一遍遍展开。

    起初只是照着架势练。

    刀锋发飘,脚下发虚,狼影一扑,他便被掀翻在地。

    他爬起来再练。

    手臂酸麻,虎口裂开,刀仍旧一次次劈空。

    后来,他学会不看狼牙。

    看肩。

    看腿。

    看腰腹发力前那一下细微起伏。

    狼影扑来时,他不再后退,刀锋贴着前腿关节斜斩过去。

    一次没中。

    再来。

    刀刃擦过骨面,震得他半条胳膊发木。

    再来。

    直到某一刻,刀锋顺着筋膜缝隙切入,血线在狼腿上绽开。

    光幕浮现。

    【消耗兵魂一缕】

    【基础刀法提升:小成】

    【领悟战法:断筋斩】

    【断筋斩:针对兽类扑杀时前腿、后腿关节发力点,提升破肢概率】

    沈砚睁开眼。

    军械房仍在。

    火盆仍在响。

    可他握刀的手变了。

    那柄一品残妖刀像轻了几分,刀柄贴在掌心,不再只是一块铁,更像他手臂多出的一截骨头。

    鲁老头正要说话,忽然顿住。

    他盯着沈砚的手。

    “你刚才……”

    沈砚收刀入鞘。

    “想明白了一点刀法。”

    鲁老头嘴角抽了一下。

    “你管这叫一点?”

    阿梨看不懂刀。

    但她看得懂沈砚的眼神。

    那眼神不再只是想着活下去。

    他要赢。

    罪卒营的铜锣还在响。

    沈砚走出军械房,风雪迎面砸来。

    营地中央已经立起三根木桩,木桩上绑着昨夜斩下来的雪狼妖尸骨。

    不是完整尸体。

    皮肉被剥了一半,露出灰白骨头和粗硬筋膜。狼腿最粗的那截被单独摆在案上,旁边插着几柄制式军刀。

    周骁站在高台上,银边皮甲在火光下泛冷。

    他二十七八岁,眉眼锋利,嘴角总带着几分轻慢。

    高台下的罪卒没人敢出声。风雪压着火把,火光一明一暗,照得那几截狼腿像刚从战场拖回来。沈砚握着刀柄,掌心伤口被布条磨得发疼,却没有松开。

    他知道周骁不是来看试刀的。周骁要看的,是罪卒营里还有几个人敢抬头。

    赵瘸子站在人群里,嘴唇发白,仍盯着案上的狼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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