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
宋溪竹在楼道阴影里,慢慢收起了脸上那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她已经重生一段日子了。
刚重生过来的时候,宋溪竹花了三天才确定自己真的回来了。
不是做梦。
是她真的回到了十八岁,回到一切还没开始的时候。
可是刚刚裴记礼那一眼,让她莫名想起了一些事。
上辈子温宁死后,她日子也不好过。
温家开的是广告公司,父亲温熙维出轨事不知怎么被人翻了出来。
铺天盖地的报道都在写:
#靠原配上位的凤凰男
#把亲生女儿赶出家门的伪君子
接踵而至的就是公司资金链出了问题,偷税漏税被查,温熙维被检举拘留。
宋溪竹在学校也被人扒了身世。
“私生女”、“小三的女儿”、“b子”类似的字眼砸在脸上,她走到哪儿都有人指指点点。
起初她并不在意,觉得不过是网上的人闲来无聊,等到热度一过也不会有什么事。
可舆论真的会杀人,后来她各种社交账号都被扒出来,各种寄来的恐吓信。
宋溪竹根本没法正常上学,到了后来已经重度抑郁。
当时她不知道那些事是谁捅出去的。
可现在她站在裴家门口的太阳底下,脑子里翻来覆去是裴记礼刚才那个眼神。
上一世温宁遗体被推走的时候,他转来过。
宋溪竹后来翻学校论坛,匿名帖里的那些“证据”——
用药记录、户籍信息、宋溪竹的出生证明,每一样都像有人提前准备好了一样。
温家倒得太快了,快到像有人布了局。
宋溪竹有种预感,这件事肯定跟裴记礼有关。
但好在老天不糊涂,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
温宁从小就是个病秧子,没什么朋友,最怕寂寞,谁对她好一点点她就掏心掏肺。
宋溪竹最清楚这一点,所以她把那一点点好掐在手里,让温宁永远觉得不够,永远在等。
可今天那个温宁,看她的时候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宋溪竹扯了一下嘴角。
也是。
温宁生来就什么都不缺。
父亲的女儿,母亲唯一的掌上明珠,干干净净的出身,堂堂正正的身份。
哪怕父亲对温宁没那么好,可温宁站在阳光下的时候,所有人都认得那是温家的大小姐。
她呢,连提父亲的名字都得偷偷摸摸。
好像自己是一个永远被等待认可的赝品。
凭什么?
走出落客中庭区,宋溪竹被阳光晃了眼,她眯起眼看着院子里林园景致。
温宁住进来养病,多好听的理由。
这些年她跟着母亲等啊等,等到温宁她妈病死,等到温熙维松口把她送走。
但现在的温宁什么都不知道,她活该。
想到这里宋溪竹笑了笑,掏出手机,点开陈序的聊天框。
发了条消息:【陈序哥,姐姐今天好像不太开心,你明天去看看她吧。】
*
下午,温宁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翻开那本志愿书,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窗外蝉鸣聒噪,正对着天花板出神,门口忽然传来动静。
锁芯被人从外面拧了一下,卡住了。
门外安静了两秒,然后裴记礼的声音透过门板传进来:“开门。”
温宁装死,连呼吸都放轻了。
外面又安静了几秒。
然后那声音又响起来,这回尾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温宁,我手上有备用钥匙。”
“你要是非让我自己打开,我进来第一件事就是亲你。”
温宁吓得几乎是弹起来,她清楚得很,裴记礼真的是说到做到。
三步并两步冲到门口,指头拧锁的时候还在发抖,咔嗒一声,门开了条缝。
裴记礼就靠在门框上,不紧不慢地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温宁莫名心虚:“有事?”
裴记礼没急着回话,侧身进门,递过来一叠烘干过的衣服,折得整整齐齐。
有睡衣、裙子、短袖,最上面搭着两条碎花小内裤,同样叠得板板正正,边角都没翘。
温宁一眼就看见了,脸红得不行,慌乱中拽过被角把那叠东西遮得严严实实:“这些事情我自己来就可以,不、不用你……”
“脏了。”
裴记礼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冷清,听不出来半点别的意思,好像真是做了件顺手的事。
温宁抱着那团被子,说话都有点结巴了:“可那是我的贴身衣物……你一个男生拿着,多不合适啊。”
有些事情温宁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他沟通,裴记礼这人逻辑跟正常人好像不太一样。
难道智商高的人都在其他方面都容易短路?
事实上确实,裴记礼根本没想那么多:“我早上的时候叫过你,你没反应。顺手就给你洗了。”
啊?啊啊啊!
他给洗的?
温宁感觉脑袋里劈里啪啦炸了。
不是吧,那个永远冷淡礼貌,跟谁说话都隔着三尺距离的高岭之花,会给人洗……
温宁感觉整个人都要从头顶冒烟了,耳根红得滴血,偏偏皮肤白,一上脸就格外显眼。
裴记礼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观察着她的反应,想到了早上的事,忽然问:“你到底为什么生气?”
“是我做了什么你讨厌的事?”
他往前迈了小半步,微微俯下来,和温宁对视:“你不喜欢的话,以后不做了。”
裴记礼完全不争辩直接就认错的态度,让温宁不知道该怎么接。
偏偏他说这话的时候态度诚恳又卑微,像一只想缠着主人玩,被逗腻了之后就被主人扔在一边的狗狗。
看着有点可怜,温宁都想给狗狗喂根骨头了。
温宁声音也跟着软下来:“没、没有讨厌你……就是觉得有点不合适。”
裴记礼没觉得哪不合适,仿佛照顾她是件天经地义的事情一样:“明天跟我出去一趟。”
温宁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去哪?”
裴记礼靠近:“买点东西。你总得有几件换洗衣服吧。”
温宁不知道怎么回话,当时过来的着急,确实没带什么东西,连睡衣都是临时抓的。
“不用了,”她垂着眼,下意识的想要跟他拉开距离:“我自己去就行。”
裴记礼看着她一脸抗拒的样子,忽然笑了一下,就着这个姿势靠近了点,把她笼在自己的阴影里。
光线被他挡去大半,温宁被迫仰起头。
看见他低垂的眼睛,瞳孔颜色很浅,阳光下近乎琥珀。
“温宁,我们以前见过。”
“高二的那个冬天,城南图书馆门口,你摔了一跤蹲在台阶上哭。”
温州宁愣住了。
模糊的记忆涌了上来。
只记得那个冬天很冷,她磕在台阶上,手上划了道很长的口子。又因为没带纸巾,只能用袖子胡乱擦。
特别狼狈。
后来有人经过蹲下来递了包纸,瘦瘦高高的男生,温宁那时哭得眼睛肿了,根本没看清那人长什么样。
只记得那递纸的手很修长,骨节分明,指甲干干净净。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