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遥川的视线从连芝芝沾着污渍的制服上掠过，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同样去审判庭。”
连芝芝抬起眼。
晨光落在男人银色的长发上，像覆了一层清冷的霜。
细边眼镜后的浅绿色眼眸平静淡漠，和昨晚那个隔着光脑，呼吸沉重地喊她主人的男人，简直判若两人。
要不是声音一模一样，连芝芝都要怀疑自己认错了。
她忍不住多看了司遥川一眼。
这一眼落在司遥川眼中，却成了另一种意味。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目光。
惊艳、讨好、欲言又止。
连芝芝从前见到他时，也总是这样。
她曾经在审判庭门口堵过他，拎着一盒包装劣质的点心，扭扭捏捏地说是亲手做的。
被拒绝后，第二天便在学院论坛上发帖，说他仗着身份欺辱普通学生。
最后信息安全部查明，所谓的“亲手制作”，不过是她从学院外的廉价食品店买来的临期商品。
连芝芝被记过一次。
自那以后，司遥川便将她列入了不可信任人员的名单。
“看够了吗？”
他的语气冷淡。
连芝芝回过神，心情复杂。
昨晚还问她能不能再来一次。
今天就翻脸不认人了？
死闷骚，变脸速度堪比翻书。
她收回视线，露出一个十分配合的表情。
“好的，司学长。”
司遥川眸光微顿。
他原本以为，她又会借机纠缠。
或者哭诉自己被欺负，求他主持公道。
可她只是答应了一声，便低头检查自己的光脑，甚至没有再看他。
周围的学生也有些诧异。
谁不知道连芝芝以前最喜欢往司遥川面前凑？
为了见他，连违反校规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今天怎么忽然老实了？
唐莺从地上爬起来，满脸不服气。
“司学长，她刚才还对我动手了！”
连芝芝头也没抬。
“中央喷泉附近有十二个监控探头，你先动手，还是我先动手，应该不难判断。”
唐莺被噎了一下。
“你……”
司遥川淡淡看过去。
“还想再增加一项扰乱公共秩序？”
唐莺立刻闭上嘴。
连芝芝将聊天记录和现场录像备份完毕，准备离开。
“站住。”
司遥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脚步一顿，回过头。
“司学长还有事？”
女人的脸依旧浮肿，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额前碎发因为沾了饮料，狼狈地贴在脸侧。
算不上好看。
甚至和学院里那些精心打扮的贵族雌性相比，显得格格不入。
司遥川推了一下眼镜。
“光脑。”
连芝芝皱眉。
“什么？”
“相关证据需要上传至审判庭系统。”
司遥川朝她伸出手。
他的手指修长干净，连芝芝莫名想起昨晚。
就是这双看起来端方禁欲的手，不知道在通话结束后做了些什么。
她迅速掐断脑海中的画面，将光脑递过去。
“麻烦司学长了。”
司遥川接过光脑，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
很轻的一下。
连芝芝立刻收回手。
动作快得仿佛碰到了什么烫手的东西。
司遥川抬眸看她。
从前的连芝芝会想尽办法制造肢体接触。
有一次，她甚至故意在他面前摔倒，试图扑进他怀里。
司遥川侧身避开后，她直接摔进了花坛，仍不忘抬起头，泪眼汪汪地问他为什么不扶自己。
可刚才，她在躲他。
司遥川垂下眼，将证据上传完毕。
光脑屏幕弹出数条未读消息。
他无意窥探别人的隐私，可其中一条消息正好跳了出来。
【照片再发一次。】
司遥川的目光停了一瞬。
虽然没有备注，但司遥川的眼底浮起一丝淡淡的厌恶。
果然，还是没有变。
表面上装得安分，背地里依旧同时纠缠着不同的雄性。
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为什么会和这种人产生联系。
他关掉弹窗，将光脑递还给她。
“下午四点，不要迟到。”
“知道了。”
连芝芝接过光脑，随手将岑渡的消息划掉。
她昨天费了那么大的力气，才让岑渡相信自己生病了。
现在对方又要照片，她还要想办法应付。
一个两个的，全把她当客服了？
偏偏她欠着钱，短时间内还不能拉黑。
连芝芝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礼貌的笑。
“司学长，我可以走了吗？”
司遥川看着她。
“你似乎很不耐烦。”
“怎么会？”
连芝芝笑得更加真诚。
“能够配合学生审判庭工作，是每一位圣洛兰蒂学生应尽的义务。”
这话说得挑不出错。
可司遥川偏偏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一种敷衍。
像是她根本不想留在这里。
也不想和他多说一句话。
司遥川心中生出一种轻微的不适。
一个过去总缠着他的人，突然变得毫无兴趣，难免让人觉得反常。
“连芝芝。”
他叫住她。
连芝芝眼底的不耐烦几乎要藏不住。
她还要去事务中心恢复课程，还要想今天的直播内容，还要处理岑渡发来的消息。
昨晚司遥川在线上折腾她，今天又在线下拦着她。
一个人怎么能用两个身份，同时给她添堵？
她转过身时，脸上却依旧挂着笑。
“司学长，请问还有什么事？”
司遥川缓步走到她面前。
两人的距离被拉近。
他比她高出许多，低头看过来时，自带一种审视的压迫感。
“无论唐莺她们做了什么，都不能抵消你曾经犯下的错误。”
司遥川的声音冷而清晰。
“不要以为今天占了理，就能洗掉你过去做过的事情。”
四周尚未散去的学生又低声议论起来。
连芝芝的笑意慢慢淡了。
她知道司遥川讨厌原主。
毕竟原主造谣过他。
可这不代表，他可以在没有任何必要的情况下，当众提醒所有人，她过去有多么不堪。
连芝芝看着他，忽然觉得昨晚那个黏黏糊糊喊她主人的司遥川，顺眼多了。
至少网络上的他虽然骚，却不会端着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教训人。
“我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做过的事情可以一笔勾销。”
她语气平静。
“该道歉的，我会道歉，该承担的责任，我也会承担。”
“但我今天做得对不对，和我以前是什么人，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