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嫂是云家唯一对他好的佣人。
五年前那个晚上,张嫂照例从自己工作餐里省下一个馒头,让他晚上躲在屋里偷偷吃。
被于美心抓个正着。
结果第二天,张嫂就再也没来上班。
连告别都没有,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以前是他年纪小,没能力反抗。
五个月前,他刚满十八岁,就开始悄悄打探张嫂的消息,却始终没找到。
要说谁有可能知道张嫂在哪。
除了于美心,可能就就只有云舒,这两人以前就是一丘之貉。
“她在哪,取决于你怎么选择。”云舒伸出手指,碰了碰他因攥紧方向盘而发白的食指关节。
“走吧,别让我妈等着急了,弟弟只要记得,我们才是一路人就好。”
云烬川恨整个云家,早晚会同意这个提议。
成年人的世界,向来利益至上。
云烬川被砰的手指瑟缩了下,理智回归。
他深吸口气,再次启动车子。
云家别墅位于半山别墅区中间区域,占地面积三亩多,花园里种着很多花。
姹紫嫣红开得正盛。
宽敞的客厅里,水晶吊灯璀璨,冷气开得很足。
于美心坐在沙发正中央,将手里的咖啡杯放在茶几上,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目光死死盯着手机屏幕,脸色难看至极。
“简直气死我了,网上都在说我云家抱错孩子,养出了个霸凌同学的草包!”
她胸口起伏不停。
一旁坐着的女孩伸手拉了拉于美心的衣摆,眼眶红红,“妈妈,别生气了。”
她原名叫李翠翠。
是A大有名的学霸贫困生,能来京市读书,全靠云家创建的贫困助学基金支撑。
可现在,她恢复了云家小姐的身份,更名为——云婉晴。
换上了国际大牌的新款连衣裙,长发及腰,脖子上带着价值不菲的钻石项链,却依旧裹着层怯生生的拘谨。
于美心瞥见女儿怯弱的模样,心里顿时有点不是滋味。
她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当年生下来的女儿,刚出生就被家里的保姆换了。
保姆怕事情败露,带着她的亲生女儿辞职回老家。
更讽刺的是,这么难的情况下,孩子还是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京市大学,一路奖学金拿到手软。
而云舒,从小接受最好的教育,聘请名师上最贵的一对一课程,钢琴、舞蹈、音乐、马术什么都学。
却什么也没学会。
成绩常年霸榜年级倒数第一。
大学都是家里花钱才勉强进的A大。
要不是云婉晴无意中见到了来学校接云舒的于美心,发现两人长得有八分像。
借着同宿舍的便利,偷偷暗中调查,并且拿到自己的头发去做了亲子鉴定。
她还被蒙在鼓里呢。
于美心越想越气,太阳穴突突直跳,做着美甲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云家的股票因为网上那些帖子下跌,集团损失惨重。
丈夫和大儿子已经在公司忙了一天一夜没回家。
这个讨债鬼,生来就是克云家的。
于美心以前有多疼爱云舒,现在就有多恨。
恨不得时光倒流,从来没养过她。
“一会儿她回来,我非得好好教训她不可!”
话音刚落,就有佣人来报。
“太太,小……那位……回来了。”
迎着于美心冷冷的目光,佣人把到嘴边的“小姐”咽了回去。
“让他们滚进来,接个人接这么半天,真是翅膀硬了!”
刚说完,就看见云舒和那个孽种一起走进客厅,那不紧不慢的样子,看着就来气。
于美心气血上涌,随手抓起茶几上的西瓜汁砸了过去。
“你还知道回来,这都几点了?”
云舒心头一跳,及时侧身避开,玻璃杯堪堪擦着她的额头飞过,重重砸向身后的云烬川。
‘啪!’
玻璃杯砸在他脑门上,嗑出一道血印子,随后掉在地上碎裂成渣。
红色的西瓜汁糊了云烬川一身。
他站在原地垂着眼,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早就习惯了被这么对待。
两个人并排站在客厅中央,一人头上一道伤口,像一对可笑的可怜虫。
云舒后背浸出一层冷汗。
只差一点……只差一点她就会被砸到,额头会破皮,再浇一身西瓜汁,狼狈不堪。
长这么大,云舒还没受过这种委屈。
于美心简直找死!
她站在原地,想到今天睁眼就换了个壳子的恐慌,出租车里令人难闻的气味,又顶着大太阳走了半个小时路
好不容易坐上车,还被云烬穿意捉弄,磕破了头。
委屈和怨念一股脑全涌上头。
曾经的皇家公主,哪有好脾气的。
云舒眼眶渐渐泛红,指甲陷进掌心,目光在云婉晴手边那杯牛奶上停顿一瞬。
快步走过去,端起牛奶就朝于美心泼回去,玻璃杯也一块扔她身上。
“啊!云舒你发什么神经?”
于美心猝不及防被泼了个正着,精心打理的头发上全是牛奶,湿漉漉一缕一缕地贴在脸上。
她举着双手,想捂脸又不敢碰,崩溃地尖叫。
“死丫头,你竟敢泼我?”
“泼的就是你。”
云舒爽了,长舒一口气。
走到一侧的单人沙发坐下,包包随手搁在茶几上,施施然睨于美心一眼。
这个云家女主人原本烫着漂亮的羊毛卷,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别着价值几万的珍珠发卡,身穿墨绿色真丝旗袍,脸上妆容精致。
可现在,她一头一脸的牛奶,气得眉毛倒竖,胸口起伏不定。
可真狼狈,也真好看。
“妈妈,你没事吧!”
云婉晴赶紧从沙发上站起来,伸手扶住于美心,眼眶红红,不赞同地看着云舒,声音糯糯。
“姐姐,你真是太过分了。”
“妈妈只是看你这么久不回来,太着急了才会这样,毕竟。你惹出来那些事给家里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再说,母亲教育自己的孩子,天经地义,身为女儿,再怎么样也不能能因为一点小事就拿牛奶泼妈妈。
你快跟妈妈道个歉吧,她不会怪你的。”
“道歉?”
云舒咀嚼着这两个字,手掌撑着下巴,在沙发上坐得四平八稳。
“李翠翠,又算哪根葱?轮得到你来教训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