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晚风裹着刺骨的凉意,卷着街边枯黄的落叶,狠狠拍在新辉商场的玻璃幕墙上。傍晚七点,本该是商圈最热闹繁华的时段,可今天的新辉商场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死寂。原本循环播放的促销广告悄然停摆,明亮的顶灯半数熄灭,只剩下稀疏的筒灯散发着昏黄微弱的光晕,将空旷的商场大厅切割出大片明暗交错的阴影,连往来行人的脚步声都显得格外空洞沉闷。
王小琪拢了拢身上的薄外套,下意识放慢了脚步。她今天趁着周末,约上三个好友出来逛街,四人从下午一直逛到入夜,原本说说笑笑的氛围,在踏入商场负一楼之后,彻底消散无踪。
“奇怪了,今天商场人怎么这么少?”走在最外侧的李瑶瑶拿出手机,随意扫了一眼信号栏,眉头瞬间皱紧,“而且信号怎么断断续续的,刚才还满格,现在直接只剩一格了。”
李瑶瑶性格外向活泼,平日里胆子最大,向来不信鬼神之说,可此刻空旷死寂的商场,还是让她心底莫名升起一丝慌乱。她转头看向身边的三人,试图用闲聊缓解空气中的压抑感。
走在最中间的秦幽若没有接话,她微微蹙着眉,一双清亮的眸子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四人里,秦幽若最为沉稳细心,直觉也格外敏锐。从踏入负一楼美食区开始,她就隐约觉得不对劲。这里的空气阴冷潮湿,完全不像密闭商场该有的闷热,反而像常年不见阳光的深山老林,带着一股腐朽阴冷的土腥味。
“别慌,估计是周末尾声,大家都回家了,商场灯坏了几盏而已。”个子最小、性格大大咧咧的罗小毛拍了拍李瑶瑶的肩膀,故作轻松地笑道,“咱们赶紧逛完地下超市,买完零食就走,别自己吓自己。”
四人两两并肩,沿着光洁却倒映着斑驳黑影的地砖,朝着负一楼深处的超市入口走去。整个美食区的商铺早已全部停业,卷帘门尽数拉下,紧闭的金属门板冰冷暗沉,层层叠叠排列在通道两侧,像无数道紧闭的冰冷眼眸,默默注视着路过的四人。
周围安静得过分,没有人声、没有音乐、没有商铺的喧闹,甚至连空调的风声都彻底消失了。四人的脚步声清晰得刺耳,一下、一下,回荡在空旷的楼层里,莫名让人头皮发麻。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怪异的声响,突兀地从身侧的墙壁里传了出来。
不是水管通水的嗡鸣,不是电路老化的滋滋声,更不是外界的风声。那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像是有人隔着厚厚的墙体,用干枯僵硬的指甲,一下一下、缓慢拖沓地刮擦着墙面。
吱呀——吱呀——
节奏缓慢、均匀,带着一种机械又诡异的偏执,穿透冰冷的墙体,悠悠传入四人耳中。
四人脚步同时一顿,原本随意的神色瞬间凝固,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你们……听到了吗?”王小琪的声音微微发颤,她下意识攥紧了身边李瑶瑶的手腕,指尖泛起凉意。她胆子最小,平日里连恐怖片都不敢看,此刻突如其来的异响,让她后背瞬间爬上一层细密的冷汗。
李瑶瑶的身体也僵硬了几分,她屏住呼吸,仔细聆听片刻,脸上的轻松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与不安:“听到了,是墙里面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挠墙。”
罗小毛脸上的笑意也彻底消失,原本随意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她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会不会是施工?可是商场早就装修完毕了,而且这个点,不可能还有工人施工。”
秦幽若没有说话,她缓缓转头,目光死死锁定身侧那面灰白色的消防隔墙。这面墙是空心隔断墙,材质轻薄,隔着墙的另一边是废弃的设备夹层,狭小密闭,常年无人进出,根本不可能有人活动。
吱呀——吱呀——
刮擦声还在继续,不曾停歇。声音忽近忽远,飘忽不定,时而像是紧贴着墙面,时而又像是从墙体深处传来,带着一股阴冷的穿透力。更诡异的是,这声音没有丝毫规律之外的杂音,死板、僵硬,日复一日般重复,透着一股非人般的偏执与阴冷。
“不止是挠墙。”秦幽若的声音低沉清冷,打破了死寂,“你们仔细听,还有喘气声。”
三人瞬间屏息凝神,顺着秦幽若的提示仔细聆听。果然,在细碎诡异的刮擦声之下,藏着一道浑浊、粗重、沙哑的喘息,气息绵长阴冷,不似常人的呼吸节奏,带着垂暮老者的衰竭感,又透着一股蛰伏狩猎的阴狠。那气息仿佛不是透过空气传来,而是直接钻进人的耳膜,凉丝丝的,顺着耳道蔓延至四肢百骸。
“太邪门了,我们快走,别在这停留。”李瑶瑶咬了咬牙,强压下心底的恐惧,拉着王小琪就想快步离开。
可四人刚迈出两步,那持续的刮擦声骤然停止。
瞬间的死寂比刚才的异响更加恐怖。整个负一楼彻底静了下来,连四人的心跳声都清晰可闻,砰砰的跳动声撞击着胸腔,让人胸闷窒息。
就在四人以为异响消失、可以顺利离开时,一道苍老、沙哑、嘶哑到极致的女人声音,隔着冰冷的墙体,幽幽地传了出来。
那声音不高,轻飘飘的,却带着穿透骨髓的阴冷,没有丝毫情绪起伏,像枯木摩擦地面,又像坟地阴风呜咽:“……有人。”
单单两个字,瞬间击溃了四人紧绷的神经。王小琪浑身一颤,双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坐在地上,幸好被身边的李瑶瑶死死扶住。
“谁?谁在里面?!”李瑶瑶强撑着胆子对着墙面大喝一声,试图用人类的底气驱散诡异,可她的声音忍不住微微发颤,在空旷的楼层里回荡,显得格外单薄无力。
墙后没有回应。
死寂再次笼罩四周,那道沙哑的女声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可所有人都清楚,刚才的声音真实无比,那阴冷的气息依旧萦绕在周身,未曾散去。
“别喊了,赶紧走!”秦幽若心头的不安愈发浓烈,她隐隐察觉到不对劲,这不是普通的恶作剧,也不是建筑异响,而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邪祟气息。她伸手拉住前方的李瑶瑶,示意众人立刻撤离。
四人不敢再多停留,转身快步朝着楼梯口的方向走去。脚步仓促,带着明显的慌乱,原本短短几米的通道,此刻却像无尽的长路,怎么走都走不到尽头。
可没走出几步,身后的墙面,再次传来了动静。
这一次,不再是轻柔的指甲刮擦声。
咚——咚——咚——
沉重、缓慢、僵硬的撞击声,从墙体内部轰然传出,像是有什么东西,正用额头或者肩膀,一下一下狠狠撞着隔断墙。空心的隔墙微微震颤,墙面的白漆簌簌掉落,细碎的粉尘在空中缓缓飘落。
每一次撞击,都带着一股沉闷的力道,震得地面微微发麻,也震得四人心脏狠狠收缩,恐惧顺着脊椎一路攀升,死死攥住所有人的神经。
更吓人的是,那道沙哑苍老的女声,再次响起,这一次离得极近,仿佛就贴在四人的身后,贴着每个人的耳畔低语:
“别走……陪我……”
声音飘忽阴冷,带着蛊惑人心的黏腻感,钻进耳朵里,让人脑袋发昏,四肢发软,心底莫名生出一股想要停下脚步、回头观望的冲动。
罗小毛猛地甩了甩头,强行驱散脑海的恍惚,低声急促道:“不对劲!这东西在勾我们的意识,别回头,千万别回头!”
四人咬紧牙关,不敢有丝毫停顿,脚步再次加快,几乎变成了小跑。昏黄的筒灯在头顶摇曳,光影错乱,将四人的影子拉扯得忽长忽短、扭曲变形,像是有无数黑影在脚下缠绕涌动。
眼看距离上行楼梯口只剩不到十米的距离,前方原本通畅的通道,忽然彻底陷入黑暗。头顶仅剩的几盏筒灯,毫无征兆地全部熄灭。
整片负一楼,瞬间坠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之中。
黑暗彻底笼罩下来的瞬间,身后的撞墙声骤然停止,所有异响尽数消失,四周再次陷入死寂。可这种死寂,比持续的异响更让人绝望,仿佛暴风雨前的极致平静,暗藏着致命的危机。
“手机!快开手电筒!”秦幽若立刻沉声喊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
三人立刻慌忙摸出手机,可按下屏幕的瞬间,所有人的心彻底沉到谷底。
王小琪的手机彻底黑屏死机,无论怎么按电源键都毫无反应,像是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电量;李瑶瑶的手机屏幕疯狂闪烁,灯光忽明忽暗,画面扭曲花屏,根本无法打开手电筒;唯有罗小毛的手机勉强亮起一丝微弱的光亮,可那手电筒的灯光极度昏暗,仅仅只能照亮身前半米的范围,半米之外,尽数是浓稠如墨的黑暗。
微弱的灯光在漆黑的空间里摇摇欲坠,四人紧紧靠在一起,背脊相贴,彼此支撑着抵御心底的恐惧。狭小的光圈里,四人能清晰看到彼此惨白的脸色、紧绷的嘴角和慌乱的眼神,而光圈之外,是无边无际、沉甸甸的黑暗,像一张巨大的黑网,将四人牢牢笼罩、围困其中。
“你们有没有发现……声音换方向了。”秦幽若压低声音,气息微沉,她的听觉最为敏锐,在黑暗中清晰捕捉到了诡异的变化。
之前的异响,始终来自身侧的隔墙,可此刻,那细微的动静,已经悄然绕到了四人的正前方。
黑暗的通道深处,传来一阵细碎拖沓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极慢、极沉,鞋底像是沾满了厚重的淤泥,每一步落地都带着黏腻的拖沓感,嗒……嗒……嗒……节奏死板固定,没有丝毫活人走路的轻盈感,透着一股死寂的僵硬。
声音从黑暗尽头缓缓逼近,距离越来越近,那股阴冷腐朽的气息也愈发浓烈,混杂着陈旧尘土、霉腐草木与淡淡阴寒水汽的味道,扑面而来,呛得人胸口发闷。
罗小毛握紧手机,死死盯着前方浓稠的黑暗,手心的冷汗浸湿了手机边框,她强压着颤抖的声线问道:“谁?谁在那里?!”
前方无人应答,只有那拖沓的脚步声,依旧不紧不慢地逼近,每一步都像踩在四人紧绷的神经上,让人窒息。
下一秒,一道细微的裂响在寂静中炸开。
咔嚓——
是墙面开裂的声音。
罗小毛手中微弱的灯光下意识扫向声音来源处,四人瞬间瞳孔骤缩,浑身的血液几乎凝固。
只见前方通道的墙壁上,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细长的黑缝。裂缝竖直蔓延,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漆黑的缝隙里没有光线,深不见底,像是一道连通幽冥的裂口。
而那道拖沓的脚步声,正是从这道墙缝的背后,一步步传出来的。
更恐怖的是,原本闭合严实的墙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撑开、开裂。细碎的墙皮不断脱落、坠落,裂缝越来越宽,越来越长,冰冷的阴风从裂缝中汹涌涌出,裹挟着刺骨的寒意,吹得四人浑身汗毛倒竖。
“墙……墙在开!”王小琪吓得牙齿打颤,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身体紧紧贴在同伴身上,浑身止不住的发抖。
李瑶瑶强行稳住心神,将王小琪护在身后,眼神紧绷地盯着那道不断扩大的裂缝,指尖微微颤抖:“别慌,靠墙站好,不要靠近裂缝!”
就在这时,一只干枯、惨白、褶皱遍布的手,慢悠悠地从漆黑的墙缝里伸了出来。
那只手枯瘦如柴,皮肤干瘪褶皱,紧紧贴在突出的骨节上,肤色是死透的灰白,没有一丝血色,指甲却长得异常修长,乌黑卷曲,尖端锋利,缝里还卡着细碎的墙灰与暗色污渍,透着浓浓的阴森感。
那只枯手缓缓探出,五指僵硬地张开、蜷缩,动作缓慢机械,毫无活人的灵动,像是被丝线操控的木偶,一下下扒拉着墙体的边缘,将裂缝一点点扒得更宽。
随着裂缝不断扩大,一道佝偻苍老的黑影,缓缓从墙后漆黑的夹层中,挤了出来。
她的身形极其佝偻,整个人几乎对折着弯腰,脊背高高隆起,像是背负着千斤重物。个头不高,整个人缩成一团,浑身裹着一层灰蒙蒙的旧布,布料陈旧腐朽,沾满灰尘蛛网,边角破烂不堪,随风轻轻晃动。
她的头发花白稀疏,湿漉漉地贴在干瘪暗沉的脸颊两侧,发丝间夹杂着细碎的墙灰与枯草。整张脸布满层层叠叠的褶皱,沟壑纵横,皮肤松弛下垂,眼皮耷拉着,几乎遮住双眼,只露出两道漆黑空洞的缝隙,没有瞳孔,没有光亮,只有沉沉的幽暗与死寂。
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她的身上萦绕着挥之不去的阴冷死气,那是久居阴寒之地、吞噬生魂才会沾染的浊恶气息,绝非世间活人所有。
秦幽若的心脏骤然下沉,脑海中瞬间闪过民间诡谈与玄门记载中的凶煞传说,一个让人头皮炸裂的名字脱口而出:“阴山噬魂姥!”
此话一出,另外三人浑身巨震,心底的恐惧瞬间抵达顶峰。
阴山噬魂姥,是阴山一脉流传百年的凶煞邪祟,位列山野阴邪凶名榜前列,凶名赫赫,戾气滔天。传闻她百年前便盘踞阴山阴寒秘境,以吞噬生人魂魄为生,手段阴狠诡异,擅长隐匿于墙缝、夹层、暗巷等阴蔽死角,悄无声息锁定活人气息,伺机夺魂噬魄。百年前曾被玄门修士联手镇压,销声匿迹多年,没想到今日竟会现世,藏在新辉商场的墙体夹层之中。
“桀桀……”
嘶哑怪异的笑声从老妪喉咙深处挤出,干涩粗粝,像生锈的铁片反复摩擦,刺耳又诡异。她缓缓抬起僵硬的脖颈,耷拉的眼皮微微掀开一丝,两道漆黑空洞的眼缝,精准地锁定了抱团站立的四人。
“四个……鲜活的生人魂魄……”
她的声音依旧沙哑浑浊,带着极致的贪婪与阴狠,语速缓慢拖沓,每一个字都透着噬魂夺魄的恶意,“藏了这么久……终于等来入口……正好用来补我阴魂,固我修为……”
话音落下的瞬间,阴山噬魂姥僵硬的身体猛地一挺,原本佝偻弯折的脊背,诡异的伸直了几分,周身阴冷的黑气骤然翻涌扩散,浓稠的阴气顺着通道蔓延,瞬间笼罩了整片区域。
四周的气温骤然骤降,刺骨的寒意穿透衣物,死死裹住四人,空气中瞬间凝结出细密的白霜,地砖上迅速泛起一层灰白的寒雾。
罗小毛手中仅剩的手机灯光,在阴气的侵蚀下彻底熄灭,整片空间再次坠入无边黑暗,唯有老妪身上萦绕的淡淡灰黑阴气,在黑暗中隐隐浮动,勾勒出她佝偻扭曲的轮廓。
“跑!快跑!”秦幽若反应最快,瞬间出声提醒,同时伸手猛地推开身前的两人,“往楼梯口跑,别回头!”
四人瞬间四散奔逃,极致的恐惧催生了浑身的力气,四人踩着冰冷的地砖,拼尽全力朝着楼梯口狂奔。耳边风声呼啸,心跳如擂鼓,每一步都用尽了全力。
可她们跑得再快,也快不过阴山噬魂姥的阴邪术法。
身后的拖沓脚步声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细碎诡异的沙沙声,像是无数细小的蛛丝、碎发在地面快速滑动。那声音紧贴地面,飞速逼近,转瞬就追至四人身后。
紧接着,一股冰冷刺骨的力道,猛地攥住了落在最后的罗小毛的脚踝。
那力道冰凉僵硬,带着死死锁魂的蛮力,瞬间拖住了她狂奔的脚步,将她狠狠拽停在原地。
“啊!”罗小毛吃痛惊呼,身体猛地向后倾斜,险些摔倒,“她抓我!她抓住我的脚了!”
跑在前方的三人瞬间回头,黑暗中,她们清晰看到,那只干枯惨白的大手,死死扣住罗小毛的脚踝,指节深陷,冰冷的触感穿透皮肉,直抵骨髓。而阴山噬魂姥的身体依旧贴在墙面,上半身诡异的拉长扭曲,整个人像没有骨骼的软泥,死死缠住猎物。
“别慌!拽她!”李瑶瑶立刻转身,咬牙冲上前,伸手死死拽住罗小毛的胳膊,奋力往前拉扯。
王小琪虽然吓得浑身发抖,却也立刻上前帮忙,攥住罗小毛的衣袖,拼尽全力挣脱那诡异的禁锢。
可那只枯手的力道大得惊人,带着阴邪的禁锢之力,死死锁着罗小毛,任凭三人如何用力拉扯,都纹丝不动。反而越是挣扎,那股阴冷的吸力就越强,源源不断的寒气顺着脚踝涌入罗小毛的体内,顺着血脉蔓延全身,让她四肢逐渐僵硬、麻木。
罗小毛只觉得浑身发冷,脑袋越来越昏沉,意识渐渐模糊,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抽离自己的身体,四肢百骸的力气飞速流失。
“她在吸你的生气!”秦幽若一眼看穿了阴山噬魂姥的邪术,厉声喝道,“不能硬扯!她靠墙体阴气借力,我们必须打断她的术法!”
危急关头,秦幽若强行压下心底的恐惧,快速扫视四周,目光落在旁边掉落的厚重金属灯管上。她立刻俯身捡起,灯管冰凉沉重,是此刻唯一可用的防身器物。
她没有丝毫犹豫,双手握紧灯管,屏住呼吸,借着黑暗中微弱的阴气轮廓,对准那只紧扣脚踝的枯手,狠狠砸了下去!
哐当!
沉重的金属撞击声在黑暗中炸开,力道十足。
被金属器物狠狠砸中,阴山噬魂姥的枯手猛地一颤,紧扣的力道瞬间松动,漆黑空洞的眼缝里闪过一丝暴戾的戾气,喉咙里挤出低沉诡异的嘶吼声。
趁着对方力道松动的瞬间,李瑶瑶和王小琪同时发力,猛地将罗小毛往前拽出一大步。
“跑!立刻走!”秦幽若沉声大喝。
四人不敢有丝毫停留,拽着彼此的手臂,拼尽全力冲向楼梯口。短短十几米的通道,仿佛跨越了无尽的黑暗与恐惧,每一秒都度日如年。
终于,四人冲出了负一楼的黑暗通道,踏上了一楼的明亮台阶。
一楼的灯光全部正常亮起,灯火通明,光线温暖刺眼,商场零星还有几名顾客走动,耳边传来正常的人声与喧闹声,一切都恢复了人间烟火气。身后的阴冷寒气、诡异异响、漆黑死寂,仿佛一场荒诞惊悚的噩梦,尽数消散。
直到冲出黑暗、沐浴在暖光之中,四人才敢大口喘息,浑身的力气瞬间抽空,双腿发软,纷纷瘫坐在台阶上,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衣衫冰凉黏腻地贴在身上。
罗小毛立刻低头看向自己的脚踝,白皙的皮肤上,赫然留着一圈乌黑发紫的手印,五指痕迹清晰深刻,冰冷刺骨,无论怎么揉搓都无法褪去,像是死死印在了皮肉里。
“好痛……又冷又麻,像骨头都被冻住了。”罗小毛脸色惨白,声音带着未散尽的颤抖,脚踝处的麻木疼痛感持续蔓延,久久没有消退。
李瑶瑶惊魂未定地回头望向负一楼的入口,那里灯火明亮,通道平整,墙面完好无损,没有裂缝、没有黑影、没有任何异响,安静得仿佛刚才那场极致的惊悚从未发生过。
可所有人都清楚,那不是幻觉。脚踝的黑印、浑身的冷汗、残留心底的刺骨寒意、耳边未曾散去的诡异笑声,都真切地证明着刚才遭遇的一切。
“那真的是阴山噬魂姥?”王小琪缓了许久,才勉强稳住颤抖的声线,眼底满是后怕与恐惧,“传说里镇压在阴山的邪祟,怎么会藏在商场的墙里?”
秦幽若站在台阶上,缓缓平复呼吸,眼神凝重地望着负一楼的方向,语气沉肃:“城市新建商圈,大多填过旧地、改过地貌,很多商场地基,都是盖在旧时荒坟、阴地之上。新辉商场这片地块,早年是无人打理的乱葬岗,阴气淤积,地气阴寒,最容易滋生、收留阴邪祟物。”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阴山噬魂姥擅长隐匿于密闭阴寒的死角,依附墙体、夹层、暗缝生存,吸纳地阴之气修炼。商场白日人潮涌动,阳气旺盛,她不敢现身,只能蛰伏墙后。等到夜晚人流稀少,阳气衰退,阴气滋生,她就会苏醒活动,捕捉落单的生人,吞噬魂魄、吸纳生气,滋养自身阴魂。”
李瑶瑶听得后背发凉,下意识攥紧了手心:“所以刚才那些挠墙、撞墙的声音,根本不是建筑问题,是她一直在墙后活动、蛰伏、试探?”
“是。”秦幽若点头,语气愈发凝重,“她不是突然出现的,是一直藏在这层楼的墙体夹层里,常年蛰伏,伺机而动。今晚我们恰巧留到深夜,成为了她锁定的猎物。她先以细微异响勾起人的好奇心,再用阴气封锁信号、熄灭灯火,隔绝外界生机,最后破墙现身,噬魂夺魄。”
罗小毛低头看着脚踝上乌黑的手印,心底满是后怕:“刚才要是再慢一步,我恐怕就被她拖进墙里了……后果不敢想象。”
四人坐在一楼台阶上,久久无法平复心绪。周围的热闹人声、明亮灯火,与刚才负一楼的黑暗阴冷、极致惊悚形成了极致的反差,让人恍若隔世。
可就在四人以为逃离危险、危机已经解除的时候,一道细微、沙哑、熟悉的低语声,再次幽幽传来。
这一次,声音不是来自身后的负一楼,而是紧贴着四人头顶的天花板,轻飘飘、阴冷冷,缓缓回荡在耳边:
“跑得了……人……跑不了……魂……”
四人浑身猛地一僵,头皮瞬间炸裂,浑身的血液再次冻结。
她们缓缓抬头,惊恐地望向头顶光洁的天花板。纯白平整的吊顶之上,没有任何黑影,没有任何异物,干净得毫无异常。
但那股熟悉的、腐朽阴冷的寒气,正顺着天花板的缝隙,一点点缓缓渗下来,丝丝缕缕,缠绕在四人周身,挥之不去。
死寂笼罩四人,无尽的恐惧再次席卷而来。她们终于明白,阴山噬魂姥一旦锁定猎物,便会缠魂不休,一时的逃离,从来都不是结束。
墙后的异响停歇了,黑暗褪去了,可真正的缠魂噩梦,才刚刚拉开序幕。新辉商场的深夜灯火依旧明亮,可这片繁华之下,阴邪蛰伏、凶祟未散,冰冷的墙体与吊顶之中,那双漆黑空洞的眼眸,依旧死死盯着侥幸逃生的四人,静静等待着下一次夜幕降临、阴气滋生的狩猎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