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禾站在门框里没动,也不打算请她进屋,脸色淡淡的:“婶子,您身体不舒服就别到处走了,吹了风咳得只会更厉害。”
“婶子没事……咳咳……婶子就想来看看你。”周母见沈青禾没有要搀扶她的意思,她就自个颤巍巍地往前迈了一步,竹竿戳在地上咚咚响。
“青禾,婶子听说,明远那臭小子惹你生气了?那小子不会说话,你别跟他计较,等婶子回去,就让你叔好好抽他……”
沈青禾抬眼看向眼前这张堆满皱纹的脸。
上辈子,她真以为周母是个好人,一个成天咳嗽气喘的老太太,见天儿地拉着她的手说“青禾你受累了”、“青禾你是我们家的大恩人”这样的话。
现在,她才彻底想明白,这个浑身都是病的老太太,从头到尾都知道周明远的算计。
她也知道周明远给她的结婚证是假的,还知道小宝是柳翠兰跟周明远的儿子,更知道她沈青禾在他们周家干了二十五年的活儿,到头来,连个名分都没有。
周母跟周明远一样,除了嘴上会说点好听的之外,行动上,没有任何实际地替她说过话,只知道帮着儿子哄她在他们家当牛做马,欺骗她。
“婶子。”沈青禾喊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昨天就跟周明远说清楚了,您身体不好,就别操这个心了,早点回去吧。”
“咳咳……”
周母又咳了两声,像是故意咳给沈青禾听,想要博取她同情似的。
见沈青禾不为所动,周母伸手过去拉她的手:“青禾啊,明远他昨天回去的时候跟我说了,你真的误会他跟翠兰了,翠兰就是他的干妹妹,娃娃亲这件事当不得真的……”
“当不得真?”沈青禾笑了一声,那笑里没什么温度,“这话可是您亲口说出来的,现在,您告诉我当不得真?那您哪句话是能当真的?”
周母被沈青禾反问得脸都白了,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又剧烈地咳起来,这一次,咳得都弯了腰,抬起眼的时候,眼眶更红了,“青禾……”
“干娘。”躲在后面的柳翠兰实在见不得沈青禾这样欺负她干娘,立即冲了出来,扶住周母,转脸就对沈青禾进行道德绑架。
“沈青禾,你还是不是人啊?干娘她是长辈,主动上门来跟你解释,你挡着门还不让人进,你也太过分了吧?”柳翠兰涨红着一张脸,伸出她白皙纤细的手指指着沈青禾。
沈青禾看着那截葱段般的手指,脑子里浮现出来的是上一世,她自己那满目疮痍的手,都是因为替周家干活儿,照顾周家这些老的,小的,甚至跟她同辈的柳翠兰。
只要有她沈青禾在,周家那些人就跟断手断脚一样毫无生活自理能力。
柳翠兰跟她比,柳翠兰凭着那张能说会道的小嘴,就过上了养尊处优的太太生活。
也不怪他们,谁让她惦记周明远那些甜言蜜语,自己犯贱,甘心情愿去伺候那些个巨婴呢?
“我过分?从昨天开始,你们一个个的不请自来,屡次三番地骚扰我跟我爷爷,还说我过分?是要我拿扫帚赶你们不成?”
她还什么都没做呢,就已经背上过分的名头了。
既然都背了,那她是不是得做点真正过分的事情,才不枉背‘过分’这个名头啊?
“小沈同志,发生什么事了?”
这时,沈青禾身后响起了霍云霄的声音,他其实已经听了一会儿,虽然没有搞清楚这两个女人跟沈青禾到底是什么关系,但是大清早跑来家里骚扰,是不是不太合适?
而且,他觉得,他跟沈青禾认识的时间哪怕不长,可他认为沈青禾是那种没有被惹急就绝对不会大声跟人说话的人。
刚刚,她嗓门都喊起来了,他不放心,就走出来看看。
“干娘,你看,我就说她家里藏了个野男人吧,沈青禾她一定是为了这个野男人才想跟明远哥分手的。”
看到霍云霄,柳翠兰跟看到沈青禾出轨证据似的激动不已,她嗓门还挺大,生怕这十里八乡的不知道沈青禾在家里藏了个野男人一样。
“这位同志,你在乱说什么?我是来治病的,这件事,王村长是知道的,我是通过王村长认识的沈老跟小沈同志,你可别败坏人家小沈同志的名声。”霍云霄脸色不好看,声音冷冽。
柳翠兰有点怕他,往后缩了缩。
“青禾,你爷爷自个都照顾不了自个,还能给人治病吗?”周母隐忍着心中的不快,问沈青禾。
虽然这个男人是打着看病的旗号住在沈家的,但是沈老已然是个废人了,这家里也没其他人,沈青禾跟他,等同于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这是要被人说闲话的,以后等沈青禾嫁到他们周家,那他们周家人的脊梁骨难道不是脊梁骨吗?
沈青禾就没想过以后?
还是说,她真的是铁了心地不再跟他们家明远处对象了?
要是这样的话,她其实挺乐意的,本来嘛,沈青禾啥也没有,她爷爷医术再高超又如何,也没给他们爷孙俩挣来多少家业,还不是家徒四壁?
柳翠兰就不一样了,村里发大水,家里没有人了,就剩她自己,村里给的补贴以及各种赔偿金,全都是她的。
她要是嫁给明远,她的钱,就是明远的,明远以后想要开诊所,也不怕没钱。
可偏偏,明远说了,比起钱,他更想要沈老头的那三本册子,沈老头又不收徒弟了,那想要拿到沈老头的那三本册子,就只能娶沈青禾。
没办法,为了儿子的未来,她再不看好沈青禾,也只能先行忍耐。
好在,沈青禾这人手脚勤快麻利,有眼力见,之前每次来家里,眼里都有活儿,还干得相当好。
不然的话,她是真不乐意让沈青禾这样一个要文化没文化,要本事没本事的农村妇女嫁给她家明远。
毕竟,她家明远将来是要考大学,以后还要当院长的。
就沈青禾这样的,她也当不了院长夫人啊。
“要是不能,我爷爷能把人给留下来吗?”沈青禾轻笑着反问。
沈青禾不想搭理这两人了,她还要上山采药,采完药还要赶回来给她爷爷做饭,这两人已经耽搁她好一会儿了。
“霍团长,你进去扎针吧,等会儿,哑巴哥就过来。”
“嗯。”霍云霄点了个头。
沈青禾伸手要关门。
“青禾!”周母急了,一把抓住门框,不让沈青禾关,当着霍云霄的面,她大声说,“青禾你听婶子说,你跟明远处对象处了都快两年了,咱村里人都知道。”
“而且,明远他心里是有你的,他从小老实巴交,不会说那些花里胡哨的漂亮话,可他真心待你好,他都跟我说了,年底就要托人来提亲,三转一响一样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