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点半。
陈望走进浩海汽贸。
门口女销售看见陈望,先看脸,再看鞋。
最后看向店外。
没有车。
只有一辆出租车刚刚开走。
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先生,厕所在后面。”
陈望微微皱眉:“我买车。”
女销售愣了一下。
“买车?预算多少?”
陈望道:“听说你们店里刚到一辆三十六万八的皮卡。”
女销售表情顿时微妙起来。
“那辆皮卡是顶配四驱。”
“首付最低都要十二万。”
“您可以看看外面那辆五万八的小轿车,开出去也很有面子。”
旁边男销售笑了一声。
“小梅,别为难人家。”
“没准是来应聘的。”
“提前熟悉熟悉产品。”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
孙浩正好从办公室出来。
看见陈望,他笑得更大声。
“陈望,这么早?”
“简历带了吗?”
陈望道:“没带。”
“没事。”
孙浩对女销售招手。
女销售赶忙上前,挽住孙浩的手臂,紧紧贴在孙浩的名牌西装上:
“老板,您有何吩咐?”
孙浩轻轻拍拍女销售的芊芊玉手:
“给他拿份应聘登记表。”
女销售闻言轻笑,眉眼瞟了陈望一眼:
“帅哥,你原来是应聘的啊。”
“为啥不直说呢,以后咱们说不定还是同事呢。”
陈望有些不耐烦:“我是来买车的。”
展厅安静半秒。
随即又响起笑声。
孙浩走过来,拍了拍陈望的肩膀。
“老同学,真没必要。”
“昨天我就是开个玩笑。”
“三十六万八不是小数。”
“你刚失业,别为了面子把补偿金砸光。”
陈望挪开他的手。
“车呢?”
孙浩脸上的笑停了一下。
“你真想看?”
陈望不置可否:“不卖?”
“卖,当然卖。”
孙浩朝男销售扬了扬下巴。
“小郑,带陈望去后院。”
“注意点,别把车摸脏了。”
后院。
银灰色四驱皮卡停在阳光下。
车身高大。
货斗干净。
轮胎和底盘状态都不错。
陈望绕车一圈。
“保险记录。”
“维保记录。”
“登记证书。”
小郑愣住。
他原本以为陈望只是装装样子。
没想到开口问的都是关键。
碍于孙浩的面子,小郑一路小跑去拿资料。
资料拿来后。
陈望逐项核对。
车龄不到一年。
里程一万两千公里。
没有重大事故。
没有泡水记录。
陈望直接问:
“三十六万八,包过户?”
孙浩靠在门边。
“包。”
“你要真买,再送一次保养。”
陈望点头:“合同拿过来。”
展厅里几个人都看了过来。
孙浩皱眉。
“你确定?”
“不卖?”
“卖。”
孙浩声音冷了一点。
“不过贷款得查征信。”
“你刚失业,银行批不批,我不保证。”
陈望拿起合同。
“不用贷款。”
女销售手里的纸杯停在半空。
小郑也抬起头。
孙浩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陈望强调一声:“我的意思是,全款。”
门口刚进来的两个顾客,也停下脚步。
孙浩压低声音。
“陈望,你别硬撑。”
“补偿金花完了,你以后怎么办?”
“你这叫死要面子活受罪。”
陈望看着合同。
“你卖车,什么时候还负责客户养老事宜了?”
两个顾客没忍住笑出声。
孙浩脸色发黑。
“行。”
“我倒要看看,你怎么付款。”
陈望掏出手机看了看,而后又揣进兜里:
“我这都要买车了,还没试驾呢,孙浩,你带我跑一圈?”
一句话,孙浩脸色通红。
昨天自己刚刚说,不让陈望试驾,怕陈望剐蹭车辆。
可是现在,人家真的要买,难道真不让人家开?
孙浩咬了咬牙:“行,我亲自带你试驾!”
“不过,你如果敢耍我,有你好看。”
陈望接过销售手里的车钥匙,开门上车。
试驾一圈回来,陈望神色漠然地看了看孙浩:
“还行!”
孙浩咬紧牙关,心中暗骂,你妹的,如果敢消遣老子,看我怎么收拾你,至少要把这个事发班级群里,让你在同学圈里社死。
陈望不知道孙浩心中所想,只是认真确认车辆信息、合同主体和收款账户。
浩海汽贸。
注册地在望山县。
收款账户属于本地公司。
他打开系统支付界面。
扫描收款码。
【交易金额:368,000.00元。】
【交易对象:望山县浩海汽车贸易有限公司。】
【交易真实有效。】
【允许支付。】
陈望按下确认。
下一秒。
收款音箱响了。
“公司账户收款,三十六万八千元。”
声音很大。
整个展厅都听见了。
女销售嘴巴微张,脸上的表情从职业假笑变成了震惊。
小郑猛地站直。
门口两个顾客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小声说:“全款提皮卡,这年轻人什么来头?”
孙浩死死盯着到账页面。
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
半天没说出话来。
“陈,陈哥!”
小郑第一个反应过来。
“我马上给您洗车!”
“过户专员九点半上班。”
“我让他先办您的。”
女销售赶紧放下纸杯。
她弯腰放茶杯时,领口若有若无地低了一下,随即直起身,指尖不经意的划过陈望手背。
声音比刚才软了不止一个调。
“陈先生,您坐。”
“我重新给您泡茶。”
说完,女销售转过身,转身时火红的连衣裙拂过陈望的休闲裤。
一阵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
陈望看了她一眼。
“不用。”
“我预算有限,喝不起你泡的茶。”
女销售的脸瞬间涨红。
贝齿轻咬下唇,眼底闪过不甘。
旁边的男销售小郑没忍住,小声调侃:
“小梅,这回踢到铁板了吧?”
女销售红着脸狠狠瞪了他一眼。
心中却暗道,这人到底是不是个男人?老娘的身材在汽车城也是数得上的,他居然真的看都不看一眼?
两个顾客相视而笑。
孙浩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昨天,他让陈望来应聘。
今天,陈望连价都没还,当着所有人的面全款买车。
更难受的是。
陈望没有大喊。
没有炫耀。
只是看车、签字、付款。
仿佛三十六万八,真是一笔普通开销。
店里的女销售是孙浩精挑细选的,论身材、论样貌都是一等一的。
往日,很多客户都是女销售出马谈下的。
一般情况,只要她抛两个媚眼,很多顾客都目光迷离,立马签约。
可是今日,自己的杀手锏都主动示好了,陈望竟然看都不看一眼。
难道是老子的审美有问题?
还是说,老子心目中的凤凰,在大城市精英眼中,真的只是土鸡瓦狗?
孙浩终于没忍住。
“陈望,你不是被裁了吗?怎么能全款买车?”
陈望接过车钥匙。
“被裁和买车,有必然关系?”
孙浩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陈望按下车钥匙。
银灰色皮卡车灯闪了两下。
他坐进驾驶室。
发动机启动。
车从展厅门口缓缓驶出。
门外,程远刚好骑着小电驴过来。
看见皮卡,他整个人愣在原地。
“卧槽。”
“陈哥,你真买了?”
陈望降下车窗。
“上车。”
程远看看自己的小电驴。
“我这车怎么办?”
“放这。”
“孙浩会不会给我扔了?”
“他现在没那个心情。”
程远回头一看。
孙浩正站在展厅门口,脸黑得像锅底。
程远没有第一时间上车,举起手机,围着汽车拍了好几张照片。
“陈哥,过来,跟新车合个影!”
“喂喂喂,那个卖车的,你也一起来吧。”
孙浩冷眼看着程远:“你说谁呢?”
程远道:“当然是说你呀,难道你不是卖车的?”
孙浩冷哼一声,转身回店里,不搭理程远。
程远嘀咕一句:“我呸,嘚瑟个啥玩意。”
而后,程远麻利地把陈望和新车的合照发到班级群里。
【恭喜陈望,全款提三十六万八皮卡。】
群里瞬间炸了。
【全款??三十六万八??他不是刚被裁吗?】
【卧槽,有点实力啊。】
【@孙浩你的车行?怎么不吭声了?】
孙浩紧跟着发了个撇嘴的表情:
【买车而已,谁知道是不是硬撑。】
【@孙浩全款你说是硬撑?你店里一个月能卖几台全款?】
【哈哈哈哈,笑死,卖车的被买车的气成这样。】
程远又发了一条:
【照片里某人站在门口脸黑得跟锅底似的,你们放大看。】
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满屏表情包。
有人@了许知夏。
【@许知夏你前男友全款提车了,你怎么看?】
深圳。
许知夏刚结束客户会。
手机亮起时,她看见了群里的照片。
银灰色皮卡。
浩海汽贸门口。
陈望拿着车钥匙站在车旁。
群消息一条接一条往上跳。
有人@她的那条消息,像一根细针扎在皮肤上。
她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那张照片里的陈望,和她前天拍到的那个抱着纸箱的背影,判若两人。
前天,她以为他失意落魄。
今天,他在县城刷了三十六万八。
助理喊她:
“知夏姐,下一场会要开始了。”
许知夏收起手机。
“知道了。”
她往会议室走。
脑子里却还停着那张照片。
她忽然想起大学时,陈望说“以后我想回家乡做点事”。
当时她觉得那叫没出息。
现在,
她发现自己好像有点看不懂他了。
皮卡开出汽车城。
陈望没有回家。
他开到望山县边界。
望山县界牌立在路边。
银灰色皮卡正常驶过。
系统没有任何反应。
陈望在隔壁临川县加了两百元油。
用系统付款。
【支付失败。】
【交易发生于绑定区域外。】
他改用自己的银行卡。
支付成功。
程远看得莫名其妙。
“望子,你加个油,怎么还换卡?”
陈望笑笑:“测试一下。”
“测试什么?”
“钱该怎么花。”
程远更迷糊。
陈望把车开回望山县。
刚进县界,手机震动。
【县内消费完成。】
【消费金额:368,000元。】
【县域发展贡献:0.02。】
【主要利润流向县外生产企业。】
【未创造新增岗位。】
【未带来县外收入。】
【人口增长贡献:0。】
三十六万八。
只换来0.02。
陈望盯着系统说明。
程远在旁边兴奋地摸着中控。
“你这车真不错。”
“回头开到家属院,周姨他们肯定能闭嘴。”
陈望没有笑。
系统下一行提示浮现。
【单纯县内消费,不能改变县城命运。】
【新手任务:县外第一桶金。】
【七日内,从县外赚回100,000元真实营收。】
【任务奖励:企业公账权限、县域产业诊断、首次地图点亮功能。】
【失败惩罚:人口去留提示冻结30日。】
程远发现他表情不对。
“怎么了?”
陈望收起手机。
“买车只能让人闭嘴。”
“不能让人留下。”
程远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什么意思?”
陈望看向远处。
望山县工业园的方向,有一片灰色厂房。
那里曾经是望山制衣厂。
鼎盛时,几百人在厂里上班。
后来订单转走。
机器停了。
人也走了。
陈望握住方向盘。
“程远。”
“县里以前那家制衣厂,还在吗?”
程远愣了一下。
“厂房还在。”
“人早没了。”
“听说最近整体招租。”
“一年八十万。”
他顿了顿。
“你问这个干什么?”
陈望看着远处那片灰色厂房。
“明天去看看。”
程远瞪大眼睛。
“看那玩意干什么?”
陈望无所谓的笑笑:“就当涨涨见识。”
但程远注意到,
他说这话时,嘴角的弧度不像是在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