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设备进厂前一天。
程远把监控画面重新检查了一遍。
正门。
侧墙。
配电室。
卸货区。
二十四个摄像头全部在线。
“明天七十七万设备进场。”
陈望说道:
“今晚多留个人。”
“我已经找了。”
程远指向门口。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走进来。
个子不算特别高。
肩背却很直。
走路很稳。
“邵国峰。”
程远介绍道:
“以前当过十二年兵。”
“退伍以后做过仓储安全。”
“我给物流园装监控时认识的。”
邵国峰伸出手。
“陈总。”
“程远说今晚可能有人搞事。”
陈望和他握了一下。
“只是防着万一。”
邵国峰点头。
“明白。”
“真有人进来,怎么办?”
“先取证。”
“保护人和设备。”
“能控制就控制,不能控制就报警。”
“不追出厂区,不私下动手。”
陈望笑了。
“我要的就是这个。”
晚上十一点四十。
厂区已经熄灯。
侧墙外面,一道身影蹲了很久。
他抬头看了一眼摄像头。
镜头朝向正门。
侧墙下方像是留着一小块空白。
男人等红外灯转开,迅速翻过围墙。
落地以后,他贴着墙根往配电室走。
没有触发正门门禁。
也没有经过院内主路。
他脸上露出一点轻松。
以为自己找到了死角。
监控室里。
程远盯着两个画面。
“来了。”
第七号镜头没有拍到正脸。
第十三号镜头却从斜后方拍下了完整路线。
门磁记录也同时出现异常。
邵国峰没有立刻冲出去。
“先看他要干什么。”
男人来到配电室外。
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钳子和一瓶液体。
他先剪向明天卸货区的临时供电线。
随后准备把液体倒进配电柜散热口。
邵国峰拿起对讲机。
“证据够了。”
“报警。”
男人刚拧开瓶盖。
厂区灯光突然全部亮起。
“别动。”
邵国峰站在十几米外。
没有贸然靠近。
“东西放在地上。”
男人转身就跑。
他仍然沿着墙根冲向原路。
可侧门已经落锁。
另一边,程远隔着安全距离举着手机录像。
男人慌乱中翻墙。
刚爬到一半,外面便响起警笛。
他又跳了回来。
邵国峰抓住机会,上前控制住他的手腕。
没有多余动作。
只把人压在地上,等警察进来。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警察检查现场。
钳子。
不明液体。
被剪出缺口的电线。
二十四路原始录像。
门磁时间记录。
报警通话。
证据完整。
男人一开始还嘴硬。
“我只是进来偷东西。”
警察指了指液体瓶。
“偷东西带这个?”
“剪的是卸货区电线,碰的是配电柜。”
“明天这里是不是有设备进场?”
男人低下头,不说话了。
陈望赶到厂里时。
人已经被带走。
邵国峰把原始录像复制两份。
一份交警方。
一份封存。
“做得很好。”
陈望说道。
“运气好。”
“不是运气。”
陈望看着完整的时间线。
“别人遇到这种事,第一反应是冲出去抓人。”
“你先等他动手,把证据做实。”
“这比能打更重要。”
邵国峰看了他一眼。
“陈总不问是谁派来的?”
“警察会问。”
“没有证据以前,我不点名字。”
陈望笑了笑。
“但有些人今晚大概睡不好。”
县城另一边。
罗天成确实没有睡。
手机放在桌上。
他连续看了好几次。
始终没有等到那条“设备无法进场”的消息。
凌晨一点多。
他终于等到一个电话。
不是好消息。
“人被抓了。”
“监控全拍到了。”
“两组镜头。”
“连从哪面墙翻进去,都拍得清清楚楚。”
罗天成握着手机,脸色瞬间变了。
“他不是说那里没有摄像头吗?”
“正面没有。”
“斜后面有一个。”
电话挂断。
罗天成看着窗外,一夜没睡。
第二天上午。
三辆设备运输车准时进入厂区。
很多工人家属都来了。
赵小雨打开直播。
林晓棠也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红色短外套,长发被风吹起。
新设备还没卸车。
她已经开始指挥拍摄角度。
“第一辆车进门的时候,镜头从品牌墙往下压。”
“别只拍机器。”
“要把工人也拍进去。”
陈望站在旁边。
“林大设计师。”
“这是设备进场,不是时装发布会。”
“七十七万花都花了。”
林晓棠摘下墨镜。
“不拍得好看一点,对得起钱吗?”
“再说了。”
她走到陈望面前,替他理了一下被风吹歪的衣领。
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很多次。
指尖从他的领口轻轻擦过。
“老板也是品牌的一部分。”
陈望低头看她。
距离有些近。
“你对每个客户都管这么细?”
“分人。”
林晓棠把领口理正。
退后一步,重新戴上墨镜。
“长得不够上镜的,我懒得管。”
赵小雨在旁边憋着笑。
陈望手机恰好响了。
苏念发来消息。
【设备进场顺利吗?】
陈望拍了一张现场照片发过去。
照片里。
林晓棠还站在他身边。
几秒后。
苏念回复。
【收到。安装结束后记得上传验收记录。】
【我也没问。】
陈望笑了。
这句没问,显然比问了还麻烦。
设备开始卸车。
自动裁床调试完成以后。
赵玉梅拿出同一套版型。
旧设备完成排料和裁剪,需要四十七分钟。
新设备只用了十三分钟。
误差从两毫米降到零点五毫米以内。
整烫定型速度也提高了一倍。
直播间里,评论瞬间刷屏。
【这就是罗天成说的没必要?】
【一台顶三台。】
【以后是不是要招更多人?】
【我在苏州,过年能回来试工吗?】
贾东海站在厂门外。
看着自己没卖出去的二手设备客户,围着新机器拍照。
脸色极其难看。
罗天成没有来。
他也不敢来。
因为昨晚被抓的人,已经开始交代是谁介绍的这份“活”。
陈望没有在直播里提这件事。
警方调查没有结果以前。
他不会乱说。
但所有人都看见了。
设备没有被拦住。
反而准时进厂,效率翻倍。
想看望山衣造停工的人,再一次失望。
调试结束。
陈望把一份合同放到邵国峰面前。
“安全主管。”
“月薪一万二。”
“负责门岗、监控、消防、夜间巡查和冲突处置。”
“以后再遇到事情,还是今天这个原则。”
“先保护人。”
“再保护证据。”
“最后才是设备。”
邵国峰看完合同。
“我不替人打架。”
陈望:“我也不请打手。”
陈望伸出手。
“我要的是安全负责人。”
邵国峰握住他的手。
“这份工作,我接了。”
系统提示亮起。
【新增专业安全岗位:1。】
【厂区安全等级提升。】
【新设备正式投入生产。】
陈望看向重新运转的车间。
订单有了。
机器有了。
安全体系也有了。
程远把昨晚的监控截图发进服装群。
【有人半夜翻墙剪电线,被双镜头拍下。人已移交警方。】
群里瞬间炸了。
【卧槽,真有人搞破坏?】
【罗天成前几天不是说设备没必要换吗?现在直接派人剪电线?】
【这已经够刑事责任了吧?】
罗天成没有回复。
但他的头像灰了。
整整两天,没有在任何一个群里说话。
陈望收起手机。
他知道罗天成不会就此罢手。
但他也知道。
厂里现在有二十四个摄像头、一个退伍老兵,和一群不会再被吓走的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