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设备正式运转后的第五天。
黄志远从省城发来望山西装上架第一周的销售数据。
首批十二套西装已完成交付。
七天卖出九套。
剩余三套,也全部被顾客预约试穿。
平均成交价。
三万八千六百元。
九套衣服。
门店零售额三十四万七千四百元。
退货。
零。
车间旁边的会议区里,所有人都盯着投影上的数据表。
刘秀英忍不住问:
“合同不是两万八吗?”
陈望道:
“两万八是黄总给工厂的采购价。”
“门店还要承担租金、销售、库存和售后。”
“三万八千六,是门店卖给顾客的价格。”
“两个数字不能混在一起算。”
赵小雨站在人群后面,悄悄把数据记进了品牌台账。
这一次她没有急着发短视频。
正式销售涉及顾客信息和门店经营数据,必须先取得黄志远授权。
望山要做品牌,也得先学会守住合作方的边界。
刘秀英点了点头。
她不懂门店经营。
但她听懂了一件事。
县城工人做出来的衣服,真的有人愿意花近四万元买。
会议桌另一侧,放着三套随衣物料样品。
县里远景广告公司的汪老板,正带着两名员工等结果。
他这次不是来评价品牌值不值钱。
是来争新增一百套西装的配套物料订单。
每套包括硬质包装盒、防尘衣袋、手提袋、吊牌、裁缝工艺卡和备用纽扣袋。
设计已经由林晓棠完成。
广告公司只负责按图制作。
林晓棠给了统一标准。
纸张克重、烫金精度、色差范围和运输抗压,一项都不能少。
远景广告给一百套整批报价八千元。
平均一套八十元。
比市里供应商便宜一万二。
汪老板信心十足。
“陈总。”
“东西都在这里。”
“县里的公司不比市里差。”
“同样一批物料,交给我们做,能替你省一万多。”
陈望没有看报价。
“先验样。”
林晓棠戴上白手套,拿起第一只包装盒。
盒面上的暗金线条稍微偏红。
她没说话,只把市里打出的标准色卡放在旁边。
两种颜色一对比,差别立刻出来了。
汪老板解释:
“金色有一点误差很正常。”
“县里灯光暗,看不出来。”
“省城门店用的是暖光。”
林晓棠看着他。
“偏红以后,暖光下面会显得俗。”
她又抽出吊牌。
手指轻轻一抹。
边缘立刻起了一层细小纸毛。
“覆膜温度不够。”
“顾客摸两次,边缘就会翘。”
最后是手提袋。
林晓棠装入和西装等重的测试物,提起袋绳。
不到十秒。
绳孔周围已经出现裂纹。
汪老板脸上的笑瞬间消失。
“林小姐。”
“这就是个装衣服的袋子。”
“顾客拿回家就不用了,没必要做得这么精细。”
林晓棠把袋子放回桌上。
“你报价单上写的是高端品牌物料。”
“现在又说用一次就行?”
汪老板张了张嘴。
“一百只盒子、一百只防尘袋,再加手提袋和六种卡片。”
“成本摆在这里。”
“一套八十块,只能做到这个程度。”
陈望终于开口。
“那就重新报价。”
“我要的是合格物料,不是最低价。”
“按林负责人的标准再打一次样。”
“做得出来,县里的订单优先给你。”
“做不出来,我找市里的供应商。”
汪老板本来以为低价就能拿到订单。
现在才发现,陈望愿意给县里企业机会,却不会拿自己的品牌替别人练手。
他拿起三件不合格样品。
“行。”
“我回去重做。”
林晓棠淡淡道:
“先把东西做好,再谈多少钱。”
汪老板点了点头。
这次没再争。
他刚走,许知夏便切换了投影。
屏幕上不再是早已做过的对照测试。
而是十二套衣服正式销售后的完整记录。
九名成交顾客里,七人试穿后没有要求折扣。
六人主动询问裁缝姓名和制作周期。
四人留下了秋季系列预约信息。
其中两人愿意为私人尺寸调整另外付费。
许知夏说道:
“第一批门店数据只能算阶段结果。”
“但可以确认三件事。”
“第一,顾客接受当前零售价。”
“第二,望山的工艺信息能够支撑信任。”
“第三,秋季系列已经有真实需求。”
顾长山盯着那句“主动询问裁缝姓名”,嘴上没有说话。
腰却不自觉挺直了一点。
林晓棠看见了。
“顾师傅。”
“您的名字比广告好用。”
顾长山哼了一声。
“衣服做不好,写谁的名字都没用。”
“所以才要一起做好。”
两个人没有再争手艺和品牌谁更重要。
好手艺负责把客人留下。
好品牌负责让客人愿意伸出手。
就在这时。
会议桌上的电脑弹出视频邀请。
黄志远仍在省城门店。
他身后是望山的独立陈列区。
位置还在侧面。
客流却明显比旁边两个品牌多。
“陈老板。”
“数据都看见了?”
“看见了。”
“五十套之后,我要追加一百套秋季系列。”
会议区瞬间安静。
陈望没有急着答应。
“款式数量。”
“五款,每款二十套。”
“采购价还是两万八?”
“还是两万八。”
“交期呢?”
“我希望四十天内全部交完。”
陈望看向顾长山。
顾长山没有逞强。
“先核面料和工时。”
“没算清楚以前,我没办法保证交期。”
黄志远笑了。
“换成别人,听见二百八十万,早就把合同抢过去了。”
陈望道:
“抢过去做不完,合同就是催命单。”
“黄总,把补充协议发过来。”
“交期先写分批验收。”
“首批和最终日期,等今天核完产能再确认。”
“可以。”
黄志远答应得很痛快。
“百分之三十预付款。”
“协议签完,八十四万立即到账。”
视频结束。
林晓棠、顾长山和赵玉梅立刻围到排产板前。
许知夏核对门店款式和尺码比例。
程远联系黄志远,确认物流、验收和售后负责人。
没有人再围着销售数据感叹。
二百八十万元订单听着漂亮。
真正落到工厂里,是面料、工时、交期和一百套不能出错的衣服。
两个小时后。
五款秋季系列的工时估算完成。
首批二十套,十五天交付。
第二批三十套,二十八天交付。
剩余五十套,四十五天内交清。
逾期责任、质量标准和分批验收全部写进协议。
陈望确认以后,黄志远完成电子签署。
几分钟后。
公司账户提示弹了出来。
【到账:840,000元。】
刘秀英盯着那串数字,半天没有移开目光。
七万多元品牌投入。
换回来的不只是漂亮盒子。
而是一份二百八十万元的正式订单。
林晓棠靠在排产板旁。
“陈总。”
“现在还觉得品牌预算贵吗?”
陈望看向她。
“我什么时候嫌贵了?”
“那未来的品牌总监、独立部门和配车呢?”
“三个月项目做完。”
“你真想留下,我们正式谈。”
林晓棠眼里的笑意停了一下。
随即又抬起下巴。
“先别自作多情。”
“我只是怕你赖账。”
她转身把五款面料需求写到白板上。
第一款刚写完。
顾长山的眉头便皱了起来。
“这个颜色,县里没有这么大的同批库存。”
赵玉梅拿起供应商名册,连续拨了三个电话。
得到的回答一模一样。
没货。
刚刚还让所有人兴奋的八十四万元,静静躺在公司账户里。
可一百套衣服需要的布料,还没有着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