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服务员一走,包厢里的气氛立刻活跃了起来。
“楚顾问,大气!”
万涿竖起大拇指,嘿嘿直乐。
楚灼一点儿都不心疼。
她还没完全适应这个年代的物价。
虽然赚的时候,她会感慨赚的少。
但是花的时候,觉得也真是花不了什么钱啊。
一盘菜几毛一块的,这跟白捡的有什么区别?
这么一大桌子菜十二块钱,简直跟做梦似的。
不过,啥年代都讲究礼尚往来,大家也不是来吃大户的,谁也没空着手。
有送票的。
有送擦脸擦手霜的。
有送红花油清凉油的。
万涿送了个绿色的军用大水壶,上面还印着“向雷锋同志学习”的字样。
“楚同志,多喝热水。”
还有送了红糖,送了麦乳精的。
楚灼心里一暖,连声致谢。
没有一个糊弄的,这些都是对后世的她来说,可能不值一提,但是在这个物资匮乏的时代,都是好东西。
暨昭然送了一支钢笔。
楚灼都很喜欢,一一谢过。
没一会儿,菜陆陆续续上齐了。
在这个肚子里缺油水的年代,那一盘肥瘦相间的红烧肉一端上来,立刻勾起了所有人的馋虫。
红烧肉炖得软烂,在酱油的包裹下红亮诱人,颤巍巍地散发着浓郁的肉香。
大家也不客气,纷纷动起筷子。
楚灼咬了一口红烧肉,满嘴流油,幸福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这才是纯天然无公害的猪肉啊,比二十一世纪那些饲料猪好吃百倍!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楚灼觉得有些内急,便跟众人打了个招呼,起身出了包厢。
国营饭店的厕所建在后院,需要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两边都是包厢,里面不时传来划拳和吹牛的声音。
楚灼正往外走着,突然,隔壁包厢里传来一个有些耳熟的公鸭嗓。
那声音又尖又细,带着一种刻在骨子里的轻浮和油腻。
“秀秀,你信我,我贝万里在寒城那也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
楚灼停下脚步,眉头微微一挑。
贝万里?
这货不是应该在拘留所里蹲着吗?
转念一想,楚灼记起来了。
因为她签了那份谅解书,加上贝庆生东拼西凑把赔偿款交齐了,贝万里和楚雁菱确实被放了出来。
没想到,这货刚放出来没几天,就又开始在外面招摇撞骗了。
楚灼的好奇心顿时被勾了起来。
她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挪到那间包厢的门边。
木门隔音效果极差,门板上还带着几道细小的缝隙。
楚灼把耳朵贴在门缝上,顺便用一只眼睛往里瞅。
只见包厢里坐着两个人。
贝万里穿着一件崭新的蓝色确良衬衫,头发用雪花膏抹得油光发亮,苍蝇落上去估计都得摔个跟头。
他正吐飞沫子,手舞足蹈地吹着牛。
“秀秀,你别看我现在没工作,那是因为我眼界高,一般的厂子我瞅不上!”
“我大哥在物资局当科长,我妈在供销社也有关系。”
“我这次进去……呸,我这次去派出所,那其实是去协助警方办大案的!”
贝万里拍着胸脯,脸不红心不跳地撒着谎。
“你是不知道,那案子可大了,连市局的暨队长都得听我的意见。”
“要不是我及时提供线索,他们能那么快破案?”
“等过几天,我大哥托关系,直接把我弄进物资局当干部,到时候咱俩的事……”
贝万里嘿嘿直乐,伸手就去摸对面姑娘的手。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年轻姑娘。
姑娘穿着一件洗得有些褪色的红格子衬衣,两只手局促地绞在一起,指甲缝里还带着些洗不掉的煤灰。
她长得并不算惊艳,但胜在皮肤白净,一双大眼睛怯生生的,像是一只容易受惊的小鹿。
面对贝万里的咸猪手,姑娘有些抗拒地往后缩了缩,勉强笑了笑。
“万里哥,你……你真厉害。”
“那是。”
贝万里又伸手,想要搂姑娘。
姑娘吓得往后退了一下。
门外的楚灼冷笑了一声,拳头不由自主地攥紧。
这个贝万里,还真是癞蛤蟆日青蛙,长得丑玩得花。
不过,看着那个叫“秀秀”的姑娘,楚灼突然觉得有些眼熟。
她在脑海中疯狂搜索着原主的记忆。
片刻后,一幅画面在脑海中清晰起来。
那是两年前的一个冬日。
原主因为没洗干净衣服,被楚雁菱打了一巴掌,关在门外挨冻。
原主饿得浑身发抖,抱着膝盖蹲在街角哭泣。
是一个穿着破棉袄的姑娘,偷偷塞给她一个热乎乎的烤红薯。
那个姑娘,就是眼前的这个苏秀秀。
这是原主那段黑暗、木讷、受尽折磨的人生里,少有的温情和亮色。
楚灼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这么好的一个姑娘,怎么能被贝万里这种人渣给拱了?
这妥妥的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还是风干了的牛粪。
楚灼正琢磨着该怎么拆穿贝万里的真面目,突然,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她做刑警的本能让她瞬间警惕起来,正准备转身动手。
“楚灼?”
一个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楚灼一惊,猛地转过头,只见暨昭然正站在她身后,眉头紧锁地看着她。
暨昭然在包厢等了半天,见楚灼上个厕所去了快五分钟还没回来。
想起她以前“脑子不好使”的传闻,他有些担心她是不是迷路了,这才出来寻找。
结果一走过来,就看见这丫头正毫无形象地撅着屁股,整张脸几乎贴在隔壁包厢的门板上。
“你在这干什么?”
暨昭然压低声音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楚灼眼疾手快,一把捂住暨昭然的嘴。
暨昭然身体瞬间一僵。
他的嘴唇碰到了楚灼温热而有些粗糙的手掌,一股淡淡的肉香和属于年轻女子的体温瞬间传来。
他那张万年不化的冰山脸上,罕见地闪过一丝慌乱。
“嘘!别出声!”
楚灼低声警告,整个人几乎贴在暨昭然的怀里。
为了不让里面的人发现,她拉着暨昭然的衣角,硬生生将这位高大的刑侦队长拽得弯下了腰。
“快来一起听。”
楚灼凑在暨昭然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