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灼还没想好怎么报复贝万里,活儿又来了。
大清早,城关派出所的空气里还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锅包肉和酸菜汤的余香。
万涿正没骨头似的趴在办公桌上,一边揉着肚子,一边直哼哼。
“小楚,你昨晚真是破费了,我这肚子到现在还顶得慌,打个嗝都是小鸡炖蘑菇味儿。”
楚灼正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个搪瓷大杯子,慢悠悠地喝着白开水。
她斜了万涿一眼,嘴角噙着笑。
“万哥,那今天中午的食堂大白菜你少吃两口,消消食。”
万涿嘿嘿乐了两声,刚想说话,办公室的门就被“砰”的一声狂暴推开。
寒风夹杂着一股泥土和汗臭味,瞬间席卷了整个屋子。
一个穿着老棉袄、浑身是泥的农村汉子,连滚带爬地摔了进来。
“警察同志!不好了!出大鬼了!”
汉子脸色煞白,眼珠子瞪得像铜铃,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似的。
暨昭然刚从所长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个文件袋,见状眉头一皱,快步走了过去。
他一把扶起那汉子,声音沉稳有力。
“老乡,别着急,坐下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那汉子咽了口唾沫,指着城外方向,声音尖锐得像被掐了脖子的公鸡。
“死人啦!俺们王家屯后山那口荒了十几年的古井里,捞出个死人!”
“那死人……那死人睁着眼,在水里泡着,就跟活人一模一样啊!”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万涿一骨碌爬了起来,脸上的嬉皮笑脸顿时收得一干二净。
楚灼也放下了搪瓷杯。
暨昭然没有废话,直接转头看向万涿。
“去通知辛法医,带上工具箱,立刻出发!”
他又看向楚灼。
“小楚,一起去。”
楚灼利落地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
“是。”
一九八一年的交通工具实在让人一言难尽。
三个小时后,王家屯到了。
屯子后面的荒山上,此刻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
那场面,简直比过年放鞭炮还热闹。
老少爷们、妇女主任,甚至连抱小孩的妇女都挤在警戒线外面,伸长了脖子往里瞅。
“让让!警察办案,都往后退!”
万涿率先冲上山坡,扯着嗓子维持秩序。
暨昭然和楚灼并肩穿过人群,辛法医紧跟在后。
现场是一口青砖砌成的古井,井口长满了青苔,井沿上还残留着几根刚割断的粗麻绳。
一具男尸正平躺在古井旁的草地上。
周围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泥土的潮湿气,但奇怪的是,居然没有多少尸臭味。
王家屯的村支书和一位戴着红袖章的老民警正站在一旁,脸色都很难看。
“暨队长,你们可算来了。”
老民警迎了上来,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暨昭然点了点头。
“老李,什么情况?”
老民警指着地上的尸体,压低声音说。
“死者是今天早上村民淘井的时候发现的。”
“根据这身衣服,还有脚上那双大解放鞋,村里好几个人都认出来了。”
“这是俺们村的赵老三啊!”
听到“赵老三”这个名字,围观的村民顿时爆发出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楚灼蹲下身,开始仔细观察地上的尸体。
死者是一名男性,看面容轮廓和皮肤状态,大约三十岁左右。
最让人惊奇的是,他的衣着非常整洁。
一身蓝色的中山装,扣子扣得整整齐齐,没有任何破损。
鞋子也是完好的,上面只沾了一些井底的黑泥。
更诡异的是,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面目安详,甚至连皮肉都没有腐烂。
如果不是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惨白,他看起来就像是躺在草地上睡着了一样。
“赵老三?”
暨昭然微微皱眉,看向村支书。
“这个赵老三是什么人?什么时候失踪的?”
村支书叹了口气,吧嗒吧嗒抽了两口旱烟。
“这赵老三,是我们村不务正业的典型。”
“二十多岁了也不种地,整天琢磨着怎么发财。”
“前几年开始,他就偷偷摸摸地在外面跑单帮,倒卖什么银元、古董。”
“一年前,他说是去南方做一笔大买卖,结果这一走就没再回来。”
“他家里人半年前来派出所报过失踪,我们找了很久,一点消息都没有。”
老民警在一旁补充道。
“暨队长,我和村委会初步碰了一下。”
“这赵老三倒卖银元,手里肯定有俩钱,在外面结了仇,被人杀了之后扔回了这口古井里。”
“你看这衣服,这鞋,还有这长相,绝对是赵老三没跑了。”
周围的村民也开始大声附和起来。
“就是啊,赵老三这小子心黑,肯定是赚了黑心钱遭了报应!”
“仇家追到这儿来,把他杀了扔井里的!”
“你们看他那脸,泡了一年多都没烂,这绝对是冤魂作祟啊!”
“对对对,古井不腐,那是冤情太重,亡魂不散,坐等着警察来给他伸冤呢!”
村民们越说越邪乎,甚至有人开始往后退,脸上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一时间,迷信的阴云笼罩了整个荒山。
万涿听得直撇嘴。
“我说各位老乡,这都什么年代了,还冤魂不散呢?咱们得相信科学!”
话虽这么说,但万涿看着那具栩栩如生的尸体,心里也有点发毛。
他悄悄往暨昭然身边靠了靠。
“队长,这尸体泡了一年不烂,确实有点邪门啊,辛法医,你觉得呢?”
辛建白已经打开了木箱子,戴上了白色的乳胶手套。
他蹲在尸体旁,仔细看了看,眉头紧锁。
“确实罕见,在北方寒城,虽然冬天水温低,但夏天水温也会升高,按理说一年时间,早就该化成白骨了。”
听到连法医都这么说,村民们更来劲了。
“看吧!法医同志都说是奇迹了!这就是鬼神显灵啊!”
楚灼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清脆的声音在嘈杂的人群中格外清晰。
“行了,都别在这儿传播封建迷信了。”
楚灼指着那口古井,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
“尸体不腐,不是因为什么冤魂,这是纯粹的物理和化学现象。”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在了这个年轻姑娘身上。
村支书有些不屑地看了她一眼。
“小姑娘,你懂什么?这古井邪乎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