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刘副所长就事论事。
“票是真的，日期和时间也没错。”
“但这只能证明，有人买了这张票，并不能证明，坐在电影院里看电影的那个人，就是暨安尧。”
这一说，暨父暨母就不干了，眼见着又要闹。
暨昭然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车钥匙。
“去红星电影院。”
“既然有票，那就去查个水落石出。”
深夜的红星电影院早就拉下了卷帘门，只剩下门口的一盏路灯还在孤零零地亮着。
睡眼惺忪的电影院经理和售票员被从被窝里强行叫了起来。
暨昭然将暨安尧的照片和那张电影票拍在售票窗口上。
“仔细看看这照片上的人。”
“今晚七点半的那场《庐山恋》，他有没有来过？”
售票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她揉了揉眼屎，凑近照片端详了半天。
“哎哟，警察同志，你这不是为难我吗？”
“今晚放的可是《庐山恋》啊，那场面，简直是人山人海，红旗招展。”
“买票的人排队都排到了大马路上，我这手撕票都快撕抽筋了，哪有空去记谁长什么样啊。”
这条线索，到这里仿佛又变成了一个死胡同。
票是真的，但人到底在不在电影院，成了一个薛定谔的谜。
众人无功而返，重新回到了南城派出所。
此时已经是凌晨三点，整个派出所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疲惫和焦躁。
暨大海和王翠花依然在大厅里胡搅蛮缠。
“我不管！票都找出来了，你们凭什么不放人！”
“你们就是欺负老百姓不懂法！”
“我要去市局告你们！我要去省里告你们！”
王翠花索性躺在长椅上，开始撒泼打滚，声音尖锐得能刺破人的耳膜。
几个值班的小民警被折腾得满头大汗，劝也不是，拉也不是。
这要不是因为是暨昭然的父母，大家都是一个系统的，低头不见抬头见，早就已经被抓起来了，哪里容得如此放肆。
审讯室里，暨安尧依然保持着那个颓废的姿势，像一只把头埋在沙子里的鸵鸟。
“我说了没去电影院，就是没去。”
“那票是我买的，但我后来不想看了，就随手扔了。”
“谁知道怎么会掉在家里。”
他翻来覆去就是这两句话，无论警察怎么盘问，他都像一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楚灼站在单向玻璃外，看着里面的暨安尧，眉头微微皱起。
这不符合逻辑。
一个面临杀人指控的人，如果真的有不在场证明，他会像抓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抓住。
可暨安尧却在极力撇清自己和电影院的关系。
他在怕什么？
或者说，电影院里，有比杀人指控更让他恐惧的东西？
暨昭然推开审讯室的门，走了出来。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整个人透着一种深深的疲惫。
他看了一眼大厅里还在闹腾的父母，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把他们请出去。”
“如果再敢妨碍公务，直接按寻衅滋事拘留。”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几个民警如蒙大赦，立刻上前，半请半拽地将暨家老两口弄出了派出所。
早就想抓想赶了，现在暨昭然开口了，可不得赶紧。
大厅里终于恢复了清静。
暨昭然转身，对刘副所长说：“我想单独跟他聊聊。”
刘副所长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老暨，注意纪律。”
暨昭然点了点头，他推开门，重新走进了审讯室，顺手关上铁门。
“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暨安尧浑身一抖，惊恐地抬起头，看着步步逼近的亲大哥。
暨昭然拉开椅子，在暨安尧的对面坐下。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盒大前门，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划了一根火柴点燃。
猩红的烟头在昏暗的灯光下忽明忽暗。
青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暨昭然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安尧，我真的很累。”
暨昭然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没有了之前的凌厉，反而透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我干了十年的刑警，见过各种各样的罪犯。”
“有穷凶极恶的，有变态扭曲的，也有激情杀人后痛哭流涕的。”
“但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么蠢的。”
暨安尧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反驳，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暨昭然深吸了一口烟，将烟雾缓缓吐在暨安尧的脸上。
“你以为你闭口不言，就能把事情糊弄过去？”
“你以为你在这装死，外面的警察就会因为你是我弟弟而网开一面？”
“你错了。”
“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你。”
“案发时间、逃跑路线、目击证人，还有你身上那该死的雪花膏香味！”
暨昭然突然猛地拍了一把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
“现在，不是你说不承认就可以的！”
“公安局办案讲究证据，而你现在的罪证，足够让你吃一颗枪子儿！”
暨安尧吓得一个激灵，眼泪终于绷不住了，顺着脸颊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哥……我真的没杀人……你要相信我啊……”
暨昭然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
“我相信你有什么用？法官会相信你吗？”
“你如果想救自己，就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说出来！”
“你今晚到底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为什么不敢承认你去过电影院？”
“你在替谁打掩护？还是你在隐瞒什么比杀人更见不得光的事情？”
暨昭然将抽了一半的香烟按死在烟灰缸里，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彻底崩溃的暨安尧。
“如果你死都不说，那我也没办法。”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你是成年人了，自己做的事，自己承担后果。”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至于爸妈，你放心。”
“你死了，他们肯定会伤心一阵子，伤心完了就好了。我和安瑶，会给他们养老的。”
暨昭然已经够善良了，要是刻薄一点，就会补一句。
没有你在，老两口的日子会更好过，指不定都能多活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