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凡话音刚落,殿内安静了一瞬。
赵凡这话说得漂亮。这些人是大玄朝的军队,大玄朝的子民,不是沈家的私兵。
这一下就把“罪臣旧部”这四个字给卸了力。
周正清脸色微变,没想到这个平时不声不响的九皇子,嘴皮子竟然这么利索。
“第二条,说本王募工未报备。周御史,本王是在自己庄子上干活,用的是自己的庄户。
大玄律哪一条规定,主子使唤自己的庄户还要报工部备案?
如果这也算募工,那京陵城里各家各府,哪个府上没有几个做活的仆从?
难道他们平时做个饭,收拾个屋子,都要去工部备个案?”
这话说完,殿内有人忍不住笑了一下,又赶紧捂住了嘴。
周正清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这道弹劾奏章准备了好几天,三条罪每一条都反复推敲过,自认为站得住脚。
没想到赵凡根本不跟他争律法条文,直接从根子上把“募工”二字否了。
自己使唤自己人,算什么募工?
“至于第三条……”
赵凡顿了一下。
殿内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这才是今天真正的主戏。
赵凡转过身,面朝龙椅,
“父皇,周御史弹劾儿臣与江湖宗师往来密切,私下勾结,有违祖制。
儿臣想问周御史一句,你说本王与宗师往来密切,证据何在?”
周正清张了张嘴,“城外传言……”
“传言?”
赵凡打断了他,“周御史身为御史中丞,弹劾皇子,以传言为据?
大玄律哪一条规定,可以凭‘传言’二字弹劾亲王?”
周正清的脸涨红了。他当然没有证据。
他今天这一出,本就不是为了拿证据,是为了让赵凡自己露馅。
赵凡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带着点嘲讽的意思。
“周御史,本王倒是听闻,京陵城里还有传言说本王手底下有十个宗师,一个大宗师。
甚至还有人说本王麾下有数万宗师大军。周御史要不要一并弹劾了?”
殿内终于没忍住,有人浅浅的笑出了声,虽然很快压了下去,
周正清的脸上挂不住了,他转身朝龙椅躬身,“陛下,臣……”
赵天衍靠在龙椅里,没做任何表态,似乎旁观者一般。
很显然,那意思是你们继续,我听着,
这下周正清坐不住了。
他在御史台坐了二十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什么难缠的角色没对付过?
可今天这个九皇子,几句话就把他逼到了墙角。
再不出手,他周正清这张老脸今天就真得丢在这太和殿上了。
他猛地转身,朝龙椅方向深深一躬,声音拔高了好几度。
“陛下!臣身为御史中丞,本就有闻风奏事之责。
大玄朝开国以来,御史闻风而奏,乃是祖制,历代先帝皆准此例。
臣今日所奏三事,皆有风闻在先,并非凭空捏造。
凡王殿下以‘传言’二字驳臣,臣不服!”
殿内安静了一瞬。
闻风奏事这四个字,确实是御史台的祖制。
这是朝廷给言官的权力,为的是防止官员欺上瞒下,堵塞言路。
赵凡当然也知道这个规矩。
他刚才那一问,本就没打算在“传言”二字上把周正清问死,
他要的是周正清自己把这句话说出来,说出来就好办了。
赵凡转过身,看着周正清,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道。
“周御史说得对,闻风奏事,确是祖制。本王年轻,不懂这些规矩,倒是本王失言了。”
周正清愣了一下。认输了?这么快?
赵凡没给他反应的时间,话锋一转,
“既然周御史说闻风就可以奏事,那本王也听到一些风声,不知道能不能也在这里说一说?”
殿内的气氛骤然绷紧了。
赵天衍靠在龙椅里,嘴角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周正清还没开口,赵凡已经转向了龙椅,拱了拱手。
“父皇,儿臣近日在京陵城中听到一些风闻,
说御史中丞周正清周大人家中,私藏甲胄数十副,刀兵数十件,府中更是豢养了死士。
儿臣不懂这些朝堂规矩,就想问一句,御史中丞私藏甲胄,按大玄律该当何罪?
是不是有谋反之嫌?”
太和殿里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瞬间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私藏甲胄?谋反之嫌?
凡王这么狠的嘛?人家只是驳了他点面子,他就直接把人往谋反罪名上扣?
谋反啊,这两个字砸出来,
周正清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嘴唇哆嗦了好几下,一个字也没挤出来。
他身后的御史台同僚们面面相觑,有人下意识往旁边退了半步,跟周正清拉开了一点距离。
但周正清也只是惊了几秒,他反应过来了,他知道,今天这局,凡王输了,
而赵凡,也反应过来了,他刚刚嘴快了,
在他前世,这样说也许看不出来什么。这也算是一个合理的反驳,但是在这里不行。
刚刚他父皇,还有周正清还没开口答应,他就说了风闻之事,
他可不是御史台官员,他可没有“闻风奏事”的权利,
他所奏之事,要么是在对方同意的情况下,把风闻之事说出来。
要么,就得有理有据。
果然,在这朝堂,那是每句话都要小心。
周正清怎么可能放过这好机会,
他猛地转身面朝龙椅,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头磕在金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陛下!陛下明鉴!臣冤枉啊!臣冤枉啊!臣家中何来甲胄?何来刀兵?何来死士?
凡王这是血口喷人!
臣为大玄朝效力二十余年,兢兢业业,从不敢有一日懈怠,臣对陛下的忠心天日可鉴!
凡王他……他这是诬陷!是报复!是……”
赵凡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心里却已经知道,
今天这一出,看周正清这样子,是不想就这么轻易放过自己了。
想来也是,
以他对这老头的了解,以这老头在御史台二十多年练出来的脾气,
怎么可能会善罢甘休?
不过,他也没准备松口,既然已经说出口了,那就只能一条路走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