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易回国后的第十一天。
国庆节结束的第二天。
他回联大报到。
校门口的横幅换了新的。
红底黄字,上面写着:“热烈欢迎我校杰出学生魏易同学,访美归来!”
魏易看着这横幅,心里觉得既羞耻,又有点暗爽。
雷行杉知道他要回来,已经在校门口等着了。
老头穿了件新夹克,头发梳得油亮,一见面就拉住魏易的手,激动地说:
“小魏!你在美国的视频我看了!那些话说得太好了!太给咱们长脸了!”
魏易说:“雷老师,我那也是被逼的。你就说说,我这么老实的一个人,他们非要逼我干嘛?”
你老实……
好吧,那就你老实好了。
雷行杉说:“是啊,这美国人怎么能这么坏呢?好端端的演讲,非要出来挑刺!挑刺还挑不过,还搞舆论攻击。我说这个世上,最坏的就是美国人了!”
魏易:“那倒也不至于。还是有一些美国人是好的。而且我也没吃亏,算了算了。”
雷行杉笑得牙都露出来了:
“好好好,你既然说算了那就算了。你要不这么说,我都想让卢校长搞个新政策,以后都不允许美国留学生来我们联大留学了呢!”
听到这话,魏易忍不住斜瞥了眼自己的老师。
他很想说,老雷啊,先不说你真的会不会这么搞。
就说我们联大,真的有美国留学生选择吗?
那些老美们就算没被清北看上,他们也不会看上我们联大吧?
不过也知道是客气话。
客客气气就是了。
和热情得过分的老雷分别后。
魏易低调的往宿舍走,因为已经是上课时间。
倒也没有遇到多少阻碍。
而提前收到消息的三个舍友,已经在楼底下等着了。
他这回回学校没什么事做,就是回来兑现个承诺。
看见他,赵刚第一个冲上来,一把把他抱住,那力道像要把人勒断气:“魏总!你可算回来了!我们天天在宿舍看你的新闻!”
罗晓峰推了推金丝眼镜,一本正经:
“魏总,你现在是全联大的神。你知道吗,你的照片被印在了学校招生简章上。我们宿舍楼门口,还挂了个你的大照片。宿管阿姨天天拿你教育她儿子。”
李俊杰抱着吉他,小声说:“魏哥,我的琴弦,你给我带了吗?”
魏易从包里掏出一根琴弦:
“带了。今天来学校,就是专门来给你送琴弦的。不过我也不知道什么比较好,就是在纽约路边店买的,你看看行不行。”
李俊杰接过琴弦,眼睛都亮了。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小声说:
“谢谢魏哥。这弦我要留着。以后我成了歌手,就用它弹第一场演出。”
回学校就只专门给李俊杰送这个琴弦?
赵刚和罗晓峰忍不住互相对视了一眼。
赵刚先笑了,然后“切”了一声:“就你?先把挂科补上吧!”
罗晓峰接话:“就是。你上学期挂了四科,辅导员都快给你跪下了。”
李俊杰涨红了脸:“那、那是意外!我吉他弹得太好了,舍不得去上课!”
四个人笑作一团。
从联大出来,魏易去了易大厦。
他今天来,本来是要去心易咖啡筹备组开会的。
可刚走到苏莱办公室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东西摔在地上的脆响。
紧接着,是苏莱压着嗓子骂人的声音。
“都给我滚!今天谁也别来找我!我不干了!他妈的!这活没法干了!”
饼姐这是……在发飙啊?
在他印象中。
苏莱可从来都是笑嘻嘻地来着。
想了想,魏易推开门。
苏莱站在办公桌后,头发散着,眼睛红红的。
地上散落着几个文件夹。
她双手撑着桌子,肩膀在发抖。
看见魏易,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别过脸去,飞快地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
“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还硬着,“你不是去联大了吗?”
魏易没说话。
他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的脸。
苏莱瘦了。
真的瘦了很多。
原本的饼脸,因为瘦了,看着都显得清秀了。
下巴都尖了,眼睛下面两团青黑,像被人打了两拳。
“莱莱。”魏易说,“你这是多久没睡了?”
苏莱不答。
她低着头,把散落的文件一张一张捡起来。
魏易抓住她的手腕:“别捡了。走。”
苏莱抬头:“去哪?”
魏易说:“带你去吃顿好的。然后送你回家睡觉。”
苏莱没动。
她看着魏易,眼睛又红了。
“我不饿。”她说。
“我饿。”魏易说,“你陪我吃。”
苏莱没再说话。
她任由魏易拉着,出了办公室。
吃饭的地点在联大附近的那家餐厅。
也是两人最初认识时,第一次一起吃饭的那家餐厅。
魏易特意把苏莱带到这里。
他连点菜都是复刻,复刻两人人生第一次吃饭的菜式。
苏莱没动筷子,只是盯着面前的菜发呆。
魏易也不催她。
他给她盛好米饭,再自己盛了碗饭,大口吃了起来。
吃着吃着,苏莱忽然开口了。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累。”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不像她,“踏歌要扩张,心易咖啡要启动,共享充电宝要上线,联大学生会还要开迎新会。还有我家里,我爸开始催我重新相亲,我爷爷身体不好,我连回去看他一眼的时间都没有。”
魏易放下筷子,看着她。
苏莱继续说:“我苏莱,从小要强。什么事都要做到最好。可这次,我真的扛不住了。”
她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一滴,两滴,砸在桌面上。
“你他妈就是个甩手掌柜。”她一边哭一边骂,“什么都是我干。我上辈子欠你的啊!”
魏易没说话。
他抽出纸巾递过去。
苏莱接过来,胡乱擦了一把脸,又继续骂:
“你知不知道,我已经二十天没睡过一个整觉了!二十天!你倒好,在美国出风头,泡洋妞,还他妈上了热搜!”
魏易:“我没有泡洋妞。”
苏莱:“鬼才信你!那个什么伊丽莎白,那个什么盖茨的女儿,你以为我不知道?”
魏易:“……你消息挺灵通。”
可我真的没有泡洋妞啊。
最多也就是泡了个中妞。
那中妞也不知道咋回事。
回来都这么久了。
一个电话都没有。
苏莱“哼”了一声,没说话。
魏易看着她,忽然说:“莱莱,谢谢你。”
苏莱愣住了。
她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睛红红的,像只被欺负了的兔子。
“你……你说什么?”
“我说,谢谢你。”
魏易的语气,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过,“没有你,我魏易算个屁。踏歌是你撑起来的。国信评最开始也是你在帮忙。心易咖啡现在也是你在弄。我知道,我魏易能有今天,一半靠我姐,另一半靠你。”
苏莱看着他,嘴巴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魏易又说:“所以,从今天起,你放假。踏歌的事让方云舒顶着。心易咖啡暂时让姜姨和周敏接手。联大学生会让其他副会长去搞就好。你先回家睡觉。睡够了再回来。”
苏莱:“可……”
“没有可是。”魏易打断她,“这是命令。我是董事长,我是你的老板,我说了算。”
苏莱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感动,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极轻极轻的依赖。
“行。”她说,“魏董,我听你的。”
送苏莱回家后,魏易给陈心怡打了电话。
“姐,我给莱莱放了个假。她太累了。”
陈心怡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哟,我们魏总也会心疼人了?”
魏易说:“别闹。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我们家的功臣。再这么下去,人要垮的。”
陈心怡说:
“我知道。我早就想给她放假了。可她倔得很,就是不肯休息。没想到啊,你一出手,她那么倔强的人,一下就同意了。果然,弟啊,你对她来说……”
“别闹!”魏易赶紧打断老姐的话,“她还骂我甩手掌柜呢。”
陈心怡笑:“她骂得没错啊。你就是个甩手掌柜。”
魏易:“……姐,你哪边的?”
陈心怡:“我永远是你这边的。可莱莱也是我的好姐妹。你以后对人家好一点,别老只是让人家给你打工。多少也要给点甜头的。你知不知道,她为了你,连定好的亲都闹翻了。”
魏易:“与我无关。”
陈心怡“啧”了一声:“弟啊,你就装吧。”
魏易没接话。
陈心怡又补了一句:“行了,我让郑姨炖点汤,等下让人给莱莱送过去,就说是你让送的。要是没什么事,你也早点回来吧。”
魏易说:“好。我马上回。”
挂了电话,魏易站在苏莱家楼下,抬头看了看她家的窗户。
哎。
他想。
其实有时候,饼姐也挺可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