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走廊,尽头左转第二间。
门牌上没有名字。
北原枫抬手敲了两下。
“进来。”
手停在门把上。
只有两个字,但他听见的东西远不止这两个字。
这个声音太熟悉了。
熟到他还没推门,脑子里已经有了画面。
金色双马尾,碎发搭在额角,说话的时候下巴习惯性地微微抬起来。
不会这么巧吧……
北原枫缓了一拍,拧开门把。
桌后坐着的人,和他预想的画面一模一样。
午后的光从侧窗斜进来,落在她搁在桌面上的手背。
那只手替他包扎过伤口,给他扎过针灸。
在他昏迷不醒的时候,那只手攥着的他,一直没松开。
北原枫把这些东西压了回去。
但那是模拟器里的。
她不认识他。
他迈步走进去。
纲手抬头。
视线对上的瞬间,她看见这个年轻中忍在门口停了一下。
“怎么,我很吓人?”纲手的语气随意,带着点笑意。“看你在门口愣了一下。”
停了一拍。
“还是说——我们认识?”
语尾微微上扬,像随口一问,又不全是。
北原枫的表情没动。
“认识。”
纲手的眉梢动了一下。
她没接话,就那么看着他。
“您是木叶三忍,忍者学校教材上印着您的照片。”
北原枫往前走了两步,语气平稳。“只是没想到来拿份报告,居然能见到本人。”
分寸刚好,崇敬不多不少。
话没毛病。
但纲手盯着他多看了两秒。
在他这个年纪的忍者第一回碰上三忍,不是紧张到话都说不利索,就是眼神到处乱飘。
这个人什么多余的反应都没有。
说完那句话,整个人安安静静站在那里,像是已经在她面前站过很多次了。
纲手把那股说不上来的东西压了压,翻开桌上的报告。
“坐。”
北原枫在桌对面坐下。
“你队友的清毒结果出了。”
纲手把报告转过来推到他面前。
“右肩的毒清干净了,伤口愈合没问题。”
她瞥了他一眼。
“不过当时的处理做得不错,这种毒在做任务的条件下不好弄。”
顿了一下。
“谁做的?”
“我。”
纲手往后靠的动作停住了。
“你还懂医术?”
“一点。”
纲手靠回椅背。
刚才随口聊天的语气没了。
她重新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多了打量的意味。
“怎么判断的毒素类型?”
“伤口边缘灰黑色变色,扩散速率不快,持续渗透。”
北原枫低头翻着报告,没抬眼。
“慢性侵蚀型。”
“判断完类型之后呢?”
“看变色的深度和范围估渗透速率,用抑制药先压住扩散,回村做完整清理。”
纲手没接话,手指在桌面上无声地叩了一下。
先读变色定类型,再看扩散速率定用药节奏。
这套判断逻辑和她很像。
她是自己在实战里摸出来的,但没写进教材,没在任何公开场合提过。
只有长期跟在她身边,或者被她教学过的人,才会形成这种判断路径。
但她身边没有这样一个人。
“没想到你还懂这些。”
她的语气听上去没什么变化。
“谁教的?”
北原枫翻到报告的下一页。
“一个很重要的人。”
没有下文了。
给答案,但只给一半。
不撒谎,也不展开,就在那儿画了一条线。
和梦里那个人一模一样。
纲手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两秒。
他在低头翻报告,表情平静。
她收回目光。
安静了几秒。
办公室里只有翻纸的声音。
“行。”
纲手朝他抬了抬下巴。
“帮你女朋友签个字就可以走了。”
北原枫翻报告的手停了。
他抬头看她。
“不是女朋友,临时编组的队友。”
纲手愣了一下。
这个答案她早就知道。
野乃宇汇报的时候说得清清楚楚——“队长和队友”。
但从他嘴里亲口听到,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她说不上来。
就是堵在胸口的那股东西,散了。
纲手没去想为什么,只是接着说道:“最后一页。”
北原枫翻到末页,拿起桌上的笔,俯身签字。
纲手的视线跟着落下去。
他的手翻过来握笔的时候,在灯光下全露了出来。
干干净净的。
什么都没有。
纲手的目光在那只手上多停了两秒。
梦里那个人的手上有一道旧疤。
是替她挡苦无的时候留下的。
她摸过那道疤。
那个触感比梦里任何画面都清楚。
但眼前这双手上,什么痕迹都没有。
声音像。
处理毒素的思路像。
说话的方式像。
坐在对面的那股沉稳劲儿也像。
可年纪差了十几岁。
手也不对。
像,又不像。
纲手把目光从他手上移开。
北原枫签完名,把报告推回去。
纲手收过来,合上。
“回去让夕日红按时换药,有异常来复查。”
“明白。”
北原枫站起来。
“谢谢纲手大人。”
他转身往门口走。
纲手看着他的背影。
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北原枫的手搭上门框。
“打扰了。”
门在身后合上。
脚步声沿着走廊渐远。
……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纲手坐在桌前,一只手搁在合拢的报告上,没有动。
目光落在桌面一处。
那里扣着一个相框。
她伸手把相框翻过来。
照片里的人在笑。
纲手看了一会儿,把相框重新扣回去。
然后她把手探进领口,摸出那条蓝色萤石项链。
链子被体温捂热了,贴在锁骨上。
她攥了几秒,松开。
见了面,比没见之前更确定。
但还是没有证据。
纲手靠回椅背,闭上眼。
脑子里最后浮上来的,是他在门口说“打扰了”的时候,偏过去的那半张侧脸。
……
楼梯间。
北原枫正往楼下走去。
他把刚才的对话从头过了一遍。
每句话单独拆开来听,都正常。
他在门口顿了一下,她随口调侃。
他做了处理,她身为医疗权威好奇问几句。
都说得通。
但搁在一块儿,味道就变了。
签字在一楼前台就能办,结果却去了三楼,还遇到了纲手。
帮你女朋友签字……
北原枫踩上下一级台阶。
一个念头从缝隙里冒出来。
她不会有记忆吧……
这个想法只存在了一秒。
模拟器里的二十年是他一个人的。
纲手没有理由知道那些事,更不可能凭空生出二十年的记忆。
多半是他用了她那套毒素判断逻辑,引起了职业上的好奇,顺带多聊了几句。
至于“女朋友”那句——大概就是随口带的。
应该是自己想多了。
北原枫走到一楼。
夕日红已经站在前台旁边等他。
“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