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死网破?”
张长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哈哈大笑起来。
不过,任谁都听的出,他的笑声中充满了浓浓的讥讽。
“老太太,你跟我谈鱼死网破,你拿什么跟我鱼死网破?”
“我三代贫农,根正苗红,是革命烈士家属,还是国家干部,你一个假五保户,还是称宗道祖的封建余孽,你跟我谈鱼死网破,哈哈哈……”
张长顺笑得双肩剧烈耸动,笑得眼泪水都快出来了。
“还有,你那个假烈属的身份,和你给红军送草鞋的事,要不要我给你宣扬出去?”
聋老太太在听到这番话后,彻底慌了神。
脸上一片煞白,杵着拐杖的手轻轻的颤抖起来。“
“你,你听谁说的,我,我没说过……”
“听谁说的?”
张长顺毫不掩饰的嘲讽道。
“院子里的人有一大半听到过吧,你否认不了。”
“傻柱就曾经在我面前骄傲的说过,你是南锣鼓巷唯一的五保户,还说你是革命烈士家属,并且信誓旦旦的说你对革命有过大功劳,曾经给红军送过草鞋。”
“我就奇怪了,城市有五保户吗?五保户的名额不应该在农村吗?”
“还有,你说你是革命烈士家属,你家的房门上挂有光荣牌吗?你见过光荣牌吗?要不,你出门看看我家门上挂着的光荣牌是什么样的?“
“至于说你给红军送草鞋,那就更扯蛋了,红军长征时,最北到达的地方是陕北延安一带,你一个小脚老太太,是怎么把草鞋送到千里之外的红军手上的?”
“老太太,如果我把这些全都给你宣传出去,你猜,你会怎么样?”
“你还真以为新来的这个厂长撤了我的文章,就能堵死人民群众的声音吗?”
刹那间,聋老太太就像是被雷劈傻了一般,脑袋里一片空白,还有那透骨的寒意,从毛孔中嗖嗖的冒了出来。
张长顺的这番话,不仅击穿了她努力经营了多年的谎言,更是将她这个老祖宗踩在了泥泞中。
鱼死网破,是她能想到的最后的底气。
可是,在张长顺的面前却沦为了笑谈。
她知道,张长顺并没有夸大其词。
张长顺不是杨卫国,她连跟张长顺鱼死网破的机会都没有。
房间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聋老太太整个人的精气神像是被抽空了一般,满脸萎靡。
她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她浑身轻颤,不知所措。
张长顺就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啃着他的窝窝头,时不时抬眼打量一下聋老太太。
约摸一盏茶的功夫,张长顺咽下了窝窝头,语气平淡的说道。
“老太太,如果你今天来只是想威胁我,那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我不接受威胁,你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还是那句话,咱们各凭本事。”
“你走吧,这个没什么好谈的。”
聋老太太浑身一震,目光浑浊的看向了张长顺,嘴唇蠕动了几下,终于说道。
“你难道真的不肯放过我吗?”
张长顺皱了皱眉,有些不耐烦的说道。
“老太太,不是我不放过你,是你不肯放过我,我只是不想给你喘息的机会,我怕死,我更怕我身边的人因为我的心软被你害了。”
聋老太太没走,也没说话,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见状,张长顺无语了。
怎么了?
这是在要他这里耍无赖了?
他刚准备要赶人的时候,就见聋老太太抬起了头,满脸颓废的说道。
“我输了。”
张长顺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她说她输了。
然后了?
“老太太,你闹着玩了,现在不是一句你输了就算了,我们现在是既论输赢,也分生死。”
“反正就是这个意思,你整不死我,我绝对要整死你。”
或许这句后世电影桥段中的台词,太有杀伤力,聋老太太的心理防线终于崩溃了。
既论输赢,也分生死
她还不想死啊。
她才六十多,七十不到,而且现在又有了给她摔盆打幡的人,好日子还长着了,她是真的不想死。
她长吁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重要的决心一样。
“你说吧,要怎么样才肯放过我?”
“我也老了,不想斗了,我只想安安稳稳的过完剩下的日子。”
听到这番话的张长顺,微微怔愣了一下。
聋老太太这是服软了?
再一想,又明白过来了。
聋老太太的靠山,倚仗,都被打垮打残了。
现在的她就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老太太。
何况她的身上还有这么多的黑料,张长顺随便抛出去一个,都足以让她万劫不复。
只是,她现在又有什么资格谈条件了?
“老太太,我要什么你都能答应吗?”
“可是,你现在又有什么了?”
张长顺不无嫌弃的说道。
“后院的两间后罩房?那也不值钱啊,再说了,现在一个人名下的房产太多了也不是什么好事,很有可能被收归国有,进行私房社会主义改造,而且成分上还有可能划定为地主,富农……”
“嘶!”
张长顺倒吸了一口冷气。
“老太太,你好阴险,你这是要害我啊,我是根正苗红的三代贫农,要是收下你这两间后罩房,极有可能重新划定我的成分。”
“好好好,封建余孽死灰复燃,你这是要用糖衣裹着的炮弹攻击我,聋老太太,你这个封建余孽亡我之心不死啊。”
聋老太太听得一愣一愣的,听到后来,已是一脸懵圈,还有些愤怒。
她什么时候说了要将那两间后罩房给张长顺了?
还动不动就骂她是封建余孽。
这小子是怎么回事,话都没听清就瞎逼逼。
家教也不行,连老人家都不知道尊重一下。
如果不是现在求着他,聋老太太真的恨不得又是一拐杖砸过去。
“够了。”
聋老太太气的血压都升高了,手中的拐杖杵的地板“咚咚”作响。
“张家小子,你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
张长顺又是一愣。
怔怔的看着聋老太太,疑惑的问道。
“你难道不是要将后院的那两间后罩房送给我,取的我的原谅吗?”
“我告诉你,不可能,我是不会被你腐蚀的。”
聋老太太看着他,气得直哆嗦。
好一会,才无可奈何的说道。
“谁说我要把后院的那两间后罩房送给你了,送给你了,我住哪?”
“老太太我这些年也攒了点家底,哎,反正现在也兑不了粮食,不如便宜了你,但是以后我们和平共处,……”
“我不会再找你的麻烦了,你也别死揪着我不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