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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贾家四口伪造风光婚礼

    黑漆大门牢牢闩死,庭院青石阶上,贾家一家四口围坐一团,借着檐口漏下的淡淡残光,低声合计着迎娶凤霞的排场。

    两日后便是大喜之日,全村人都等着看贾府迎亲的盛况,谁都以为,隐世富商娶妻,必然是锣鼓喧天、十里红妆。

    可唯有他们自己清楚,家里早已穷得底朝天。

    先前典当墓中小件、变卖银镯猪肉换的一车假珍宝,尽数留在了王家。

    如今手里半枚银元不剩,别说租正经红漆花轿、请吹鼓班子,就连办一桌简单喜酒的粮米都凑不出来。

    贾老汉皱着满脸沟壑皱纹,吧嗒着空旱烟杆,嘬了几口冷风,率先开口:“富贵,我思来想去,这花轿万万租不得。乡下租一回正经红花轿,还要配轿衣、彩幔,少说要大几角银洋,够咱们全家半月口粮了,纯属白费钱!”

    他抬眼望着院角堆着的干竹篾,眼底生出个将就的法子:“依我看,不用花那冤枉钱。后山有的是老毛竹,我手脚麻利,连夜劈篾、搭架子,编一个简易竹轿出来。骨架扎结实些,外头糊上大红糙纸,再扯点旧红布遮边,远看一模一样。”

    说完,他看向年幼的小儿子:“到时候我跟你小弟两个人抬轿,稳稳当当把凤霞抬上山。咱们人多礼周,礼数做足了,谁还会细究轿子是不是真的?”

    小弟弟立刻挺直脊背,用力点头,眼里满是雀跃:“爹!我能抬!我力气大!保证抬得稳稳的,绝不让嫂子颠着!到时候咱们穿着干净短褂,规规矩矩的,旁人看着就气派!”

    父子二人一番话,算是解了最大的开销难题,可贾母依旧蹙着眉,连连摇头。

    “竹轿再好,终究是竹子糊纸,看着素气单薄。”她坐在石阶上,搓着手里的旧红线,眼底打着精明主意,“村里人见过花轿,都晓得正经大户迎亲,满轿鲜花、喜气洋洋。光秃秃的红纸竹轿,看着寒酸,一眼就让人看出是穷凑活,先前撑的富贵门面就全塌了。”

    贾富贵抬眸,淡淡问道:“娘有什么法子?”

    贾母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压低了声音,语气笃定:“明日一早我进城。城西那几户城里大户宅院,院里种满了牡丹,正是盛放的时候。那些有钱人府上花多的是,开得满院都是,夜里无人看管,我趁黑溜进去,偷偷摘上一大捆,各色花色都薅满。”

    “牡丹花是富贵花,只有大户人家婚嫁才用!把这些花密密麻麻缀在竹轿四周,盖满竹架、遮住红纸,繁花压轿,红红艳艳的,谁能看出底下是粗竹架子?只会当咱们贾府阔气,不惜用名贵牡丹装点花轿!”

    这话一出,贾老汉眼睛瞬间亮了,连连称是:“这个法子妙!花是不要钱的富贵景,比花钱租轿体面百倍!”

    贾母越说越得意,细细盘算着所有细节,滴水不漏:“不光是轿子,我还要扮成喜婆!穿我那件压箱底的干净深蓝布衫,梳得整整齐齐,头上别朵小红花,稳稳当当跟着迎亲队伍。乡下喜婆大多粗鄙,我装得端庄周全,更显咱们府上规矩大气。”

    “还有撒路的喜物!”她继续细细安排,“我明日顺路去镇口杂货铺,挑最廉价的散装瓜子、落花生,几分钱就能批一大篮,看着满满当当实在大方。再上山摘满篮野玫瑰、野碎花,混在干果里头。”

    “迎亲进门、拜堂的时候,我端着篮子往天上一撒,红花碎落、干果纷飞,满院红红火火、花果漫天!村里谁家娶亲能有这景致?寻常庄户人顶多撒点五谷杂粮,咱们花果同撒,看着就是豪门做派,大方又体面!”

    贾小弟听得满眼发亮,拍手叫好:“娘太聪明了!到时候全村人看着漫天落花干果,肯定都要羡慕疯了!谁也看不出咱们的轿子是竹子编的!”

    所有安排尽数落地,三人齐齐看向居中而立的贾富贵,等着他定夺。

    晚风掀起贾富贵身上素色长衫,他立在墓园庭院中央,垂眸沉吟片刻,觉得没有半分不妥。

    竹轿也罢、偷花也罢、廉价干果也罢,真假从来不重要,场面才最重要。

    片刻后,他缓缓点头,声音低沉沉稳,一锤定音:“就按娘和爹说的办。”

    “爹连夜扎竹轿,务必结实周正,红纸糊得平整不露竹骨。”

    “娘明日进城摘花、批发干果,越多越好,务必把轿子铺得繁花满满,看不出半点简陋。”

    “小弟好好跟着练礼数,明日抬轿稳步行走,不许乱跑乱看,失了府上规矩。”

    三人齐齐应声,满心踏实。

    夜色更深,山间鸦鸣凄凄,风吹墓园牌楼,簌簌作响。

    一眨眼,婚期只剩一日,明日正午就要下山迎亲,半点耽搁不得。

    贾老汉为赶时辰,顾不得细劈细磨竹篾,只挑后山最粗壮、最硬实的老毛竹,抡起柴刀狠狠劈砍。

    “咔嚓——咔嚓——”

    粗硬的竹杆应声裂开,木屑伴着夜霜纷飞。

    寻常花轿讲究细篾精巧、弧度圆润,他为了图快、图结实,全程只用整根粗竹搭架。

    四根粗竹立柱当轿身,两根最粗壮的长竹做抬杆,横竖交叉一捆,简陋粗暴,没有半点精巧花样,只求撑得起来、坐得稳人。

    贾老汉一边捆着草绳固定竹架,一边喘着粗气自语:“管它精不精巧,外头糊满大红纸、缀上牡丹花,再花哨的纹路也遮住了。山里风大,细篾娇弱不经吹,粗竹架子反倒硬朗,看着厚重气派,像大户人家结实的喜轿。”

    他手脚极快,不过两个时辰,一方方方正正、敦实厚重的粗竹轿架便立在了庭院中央。

    光秃秃的竹骨狰狞粗糙,横竖竹条外露,看着简陋寒酸,与喜庆花轿半点不沾边。

    但只要蒙上红纸、铺满鲜花,远观便是妥妥的喜庆红轿,足以糊弄山下村里人的眼睛。

    这边花轿骨架刚成型,另一边贾母早已收拾妥当,揣着一只破旧粗布大口袋,趁着夜色朦胧,快步往城里赶去。

    城西聚居着几户没落的乡绅大户,深宅大院高墙环绕,院里花圃成片,牡丹开得繁盛艳丽,是寻常百姓家见不到的富贵花色。

    这是贾母早就摸清的路子。

    大户人家花圃繁花繁盛,主家向来阔绰,不会计较几枝花草,夜里仆役懈怠值守最松,正是偷摘的最好时机。

    她一路贴着墙根疾走,避开夜里巡街的保丁,悄无声息溜进最宽敞的那座老宅后院。

    院中果然繁花似锦,连片的牡丹红白粉紫,层层叠叠开得满枝满桠,晚风一吹,花香漫溢。

    贾母眼底一亮,心里大喜,快步钻进花圃深处,抬手就往布包里薅花。

    她不敢细摘花瓣,只求速度数量,连枝带叶狠狠掰扯,枝桠断裂的轻响混在风声里。

    不多时,粗布口袋便鼓胀起来,满满当当全是娇艳欲滴的牡丹花。

    “够了、够了……”她低声窃喜,心里盘算,这么多花铺在粗竹轿上,定然遮得严严实实,红火又华贵,任谁看了都得夸赞贾府阔气。

    可她贪心不足,想着多摘一些,连迎亲的花篮、衣襟喜饰都能一并装点,便踮脚伸手,去够墙头开得最艳的一簇大红牡丹。

    就在贾母的指尖触到花枝的瞬间。

    “汪!汪汪!!”

    两声凶悍猛烈的犬吠骤然炸破夜色!

    后院墙角拴着一条大黑土狗,素来凶猛护院,方才一直蛰伏暗处,此刻察觉生人偷盗,猛地挣着铁链狂吠,獠牙外露,凶神恶煞。

    贾母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牡丹花散落一地,心脏狠狠悬在嗓子眼。

    她不敢回头,拎着沉甸甸的花袋转身就跑,布鞋踩在青石地砖上哒哒作响,发髻跑散了,只顾着埋头往院外冲。

    大黑狗见人逃窜,愈发凶猛,脖颈铁链绷得笔直,疯狂扑跳狂吠,一声声犬吠穿透院墙,惊得院内树梢飞鸟四散。

    “别追!别追!我就是摘两枝花!”贾母吓得声音发颤,腿脚发软,往日的精明底气瞬间散尽。

    可恶犬哪里听得懂人话,死死盯着她的背影,狂吠不止,只差挣脱铁链扑上来撕咬。

    院墙低矮,她慌不择路,狼狈翻出墙头,摔在墙外的泥地上,手心、膝盖全都磨破渗血,顾不上疼痛,连滚带爬往城外山道跑。

    大黑狗依旧隔着院墙疯狂追吠,声声凶悍,听得人头皮发麻。

    贾母吓得魂飞魄散,一路狂奔,双腿发软,眼看就要跑不动,身后犬吠越来越近,几乎要追至身后。

    就在这危急关头,山道转弯处一道瘦小身影快步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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