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场上的清冰机还在嗡嗡作响,距离表演滑开场只剩不到三分钟了。
按照流程,最先登场的是苏锦月和季寒舟这对"男女单跨界组合",场馆里上万人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入场口:
可谁也没想到,主办方还藏了一张王牌:奥运冠军林清颜也来了。
苏锦月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时,差点没绷住脸上的表情。
她悄悄在心里给主办方竖了个大拇指:这排面拉满了啊!
但转念一想倒也不奇怪,林清颜没进国家队之前就是H省的省队运动员,林清颜作为本省走出来的奥运冠军,回来给家乡站个台再正常不过。
难怪今天看台座无虚席,连过道都站满了人,原来大家等的不仅仅是一场比赛。
"你说我高调,你自己这一身也很能打好吗——"苏锦月收回心神,目光落在身旁的李若涵身上。
李若涵身上穿了一套冰白渐变枫丹蓝的高腰考斯滕,裙摆前短后长,刚好卡在膝盖上方,修身上衣拼了裸色网纱,从肩背一路延伸下去,像是被晨雾轻轻裹了一层。
锁骨间不规则地缀着珍珠和施华洛世奇水钻,灯光一打,像雨滴垂落在水面上。
裙摆是三片不对称切割的冰蓝欧根纱,热压出波浪荷叶边,银线暗织的水纹格栅跟着她的动作层层翻涌,说是"步步生漪"真不夸张。
"我保证,咱俩今天是冰场上最靓的仔,没有之一!"李若涵一把抱住苏锦月的胳膊,凑过去闻了闻,夸张地吸了一大口气,"果然冠军身上的味道都是香的,让我多吸两口——"
苏锦月被她缠得没办法,推了两下没推开:"若涵,你知道你现在的行为已经构成冒犯了吗?"
"女孩子贴贴怎么了嘛,香香的又不会臭!"
"……"
"难不成你想跟你师兄贴?那可不行,男孩子身上全是汗臭味。"
"我们说的是同一件事吗?"
"难道不是同一个问题?"
"……行吧。"苏锦月彻底放弃了挣扎。
她由衷觉得,这丫头的杀伤力比小时候的林清颜还大,起码林清颜当年只是不说话盯着你看,李若涵是直接上手。
算了,贴就贴吧,又不会少块肉。
站在旁边活动手腕脚腕的季寒舟,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越看李若涵越觉得牙痒:这姑娘一点分寸感都没有,整个人都快挂到苏锦月身上去了。
正腹诽着,眼神冷不丁和苏锦月撞上,他条件反射般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苏锦月愣了一下,心里犯嘀咕:这人怎么做到一秒切表情的?
刚才明明还一脸"我想打人"的样子,转头就笑脸盈盈的……她也想要这个技能。
工作人员探头进来喊了一嗓子:"请上场的五位男女单运动员到入口等候,准备上冰热身,五分钟!"
"走了走了,上冰!"苏锦月拍了拍李若涵的胳膊。
"来啦——"李若涵笑着松了手。
两人身后,季寒舟深吸一口气,握紧的拳头松开又攥紧,反复了好几次。走在后面的卓艺航看得一头雾水,凑上来没心没肺地问:"寒舟,你惹谁了?你这架势跟要去干架一样......前面也没人啊?"
季寒舟懒得跟这个二愣子多解释,随口敷衍了句:"没,就是马上表演滑了,有点紧张。"
卓艺航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伸手拍拍他肩膀,语重心长:"没事没事,我也是从这时候过来的......虽然我也就比你大一岁吧。表演滑嘛,放平心态滑就完事了,你要相信自己!"
季寒舟眉角微挑,没再接话,象征性"嗯"了一声。
走在最后的沈念冷眼看着前方那个伸手拍冠军肩膀的男孩,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这人怎么一股傻气,明显是被忽悠了还帮人数钱,她实在不想承认自己跟他是同一个年龄段的。
五人刚踏上冰面,四面八方的欢呼声就涌了上来。其中苏锦月的应援声最大,看台上将近一半的区域都被蓝粉色的应援幅和荧光棒填满了。
"天哪今天小月亮的考斯滕也太好看了吧!和舟舟是情侣款啊!之前我们跑去秦教练和陈教练微博底下喊话真的被采纳了?!"
"我本来很佛系的来看表演滑,没想到好日子说来就来,激动死我了!!"
"他们会滑什么曲目啊?"
"不知道,但肯定有看头,我录像已经开了全程!"
"期待冰上女王和冰上贵公子的双人滑!!!"
五分钟热身一晃就过去了。大家陆续退场,冰面上只剩下苏锦月和季寒舟两个人。
全场灯光骤然暗下来,只剩冰面泛着幽蓝色的冷光。两侧看台挤得满满当当,孩子们举着应援幅,大人们举着手机,角落里几个穿国家队训练服的年轻面孔也伸长了脖子。
所有人都想看看,这两个只有十三四岁的金牌得主,到底能滑出什么来。
黑暗中,钢琴的第一个单音从音响里钻出来,像一粒雪落在寂静的水面上。
冰场两端,两个人影同时浮现。季寒舟从东侧滑出,苏锦月从西侧滑出。他们没有对视,几乎在钢琴第二个音落下的瞬间,两人同时屈膝,向后张开双臂。
标准的大一字滑行。一左一右,两道蓝色身影贴着冰面向中心汇聚。
看台上有人倒抽一口凉气:这滑行的速度、角度、甚至刀刃切入冰面的深度,完全像是同一个人的镜像。
配乐是《Merry ChriStmaS Mr. LaWrenCe》,钢琴和小提琴合奏版。
"我的天……"候场区的卓艺航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我知道他俩厉害,可这是表演滑啊,至于这么秀吗?!"
沈念抱着手臂,眼睛没离开过冰面:"而且还是完全同步。"
此时,两人在圆心处同时刹停,间隔不过一米,面对面站着。钢琴的余音还在场馆里飘荡。他没有看她,她也没有看他。两人同时偏过头,目光穿过对方的肩膀,望向同一片虚无的远方。
看台第三排,安琪拽了拽姐姐的袖子:"姐姐,他们为什么不牵手呢?"
安舒没有回答。她望着冰面上那两个少年少女,忽然想起大学时在一本文学书里读到的话:
有些靠近不需要触碰,因为灵魂始终在共鸣。尽管这个世界是苦难的、肮脏的、残忍的。
音乐恰在这时转入主题,小提琴的声音从钢琴的间隙里流淌出来,温暖又犹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