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柚凝也不在继续逗她了,假装对头看了眼腕表:“那我就不耽误你们做复健了,我还得回医院一趟。晚上要不要回老宅吃饭?婆婆炖了你上周念叨的椰子鸡汤,说要给你补补备考身体。”
说着还意有所指地看了季寒舟一眼,打趣道,“要是.....朋友有空,也可以一起回去尝尝,你大伯母炖的汤可是一绝。”
“不用不用!”苏锦月赶紧摆手,推着她往门口走,“嫂子快回去上班吧,别迟到扣奖金。晚上我自己回去喝,就我一人!”
崔柚凝被她推着走,临到花架边还回头冲季寒舟笑了笑,算是道别,眼神里的‘八卦’显露无疑。
直到风衣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拐角,苏锦月才松了口气,拍着胸口嘟囔:“吓死我了,怎么在这里都能碰到我大嫂。要是让我大伯母知道你陪我来,指不定全家都要脑补一出大戏。”
季寒舟闻言低笑了一声,声音略带促狭:“我觉得师妹如今的家庭每个人都很和气,脑补也没什么吧?”
“你懂什么。”苏锦月白他一眼,转身往诊疗室走,“我妈还好,但是我伯母看个年纪相仿的男生都觉得能当她侄女婿了,虽然说很夸张,但是还是让我招架不住。”
话虽这么说,她心里却有点打鼓——大嫂最是心细如发,今天撞见这一幕,回头肯定要跟妈妈八卦。想想接下来要面对的盘问,她就头疼。
推开诊疗室的门,沈楠歌正低头整理病历,看见他们进来抬了抬眼,指尖还夹着支钢笔:“来了?刚你大嫂还在这儿跟我聊你小时候的事呢。”
“聊我什么?”苏锦月好奇地坐到诊疗床上,顺手把外套搭在旁边椅背上。
“聊你九岁那年从楼梯摔下来,昏迷了三天三夜,烧退了醒过来跟换了个人一样。”沈楠歌笑着递过肌力评估表,“你大嫂说,那时候她还跟你大哥还在外面约会听到你住院了,就跟着他去医院看你,本来还担心你摔出后遗症,结果你醒了之后直接一言不发,整个人沉闷了许多,不愿意滑冰了喜欢画画了。”
苏锦月的心轻轻一跳。
九岁摔伤,昏迷三天,醒了之后性情大变,不喜欢滑冰......这些事妈妈也说过,可从沈楠歌和大嫂嘴里说出来,分量又不一样。
难道她的灵魂,从小就在这具身体里?
所谓的柳梦妍的人生,其实是自己的灵魂本就不完整,而现在是真正的回归?!
“发什么呆呢?”沈楠歌用叩诊锤轻轻敲了敲她的膝盖,“先做角度评估,魂都飞了。”
“没什么。”苏锦月赶紧回神,压下心里的翻涌。
她下意识看了眼窗边的季寒舟,他正靠在窗沿站着,目光落在院中的紫藤萝花架上,侧脸浸在阳光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么自己小时候是真的见过他了?!
他身上的所有谜底都表明其实他‘不简单’。
重生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都能被他办到,那他除了是季寒舟和方舟是不是也有另外一层不为人知的身份。
复健做了一个多小时,从关节活动度查到肌力评估,沈楠歌又给她调整了日常的训练量,叮嘱发育期别刻意控体重。
季寒舟就安安静静在旁边等着,偶尔递个温水,拿个擦汗的毛巾,连沈楠歌都忍不住打趣:
“你这师兄当得够贴心的,比她哥还靠谱。”
苏锦月有些尴尬,内心腹诽: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他上辈子是医生的缘故呢?!
季寒舟却淡淡笑了笑,语气自然:“应该的。”
结束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两人走出洋房,阳光穿过紫藤萝花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风卷着花瓣吹过来,落在苏锦月的发梢,季寒舟很自然地抬手,替她拂掉了那片淡紫色的花瓣。
指尖擦过发丝的瞬间,两人都愣了一下。
苏锦月回过神先退了一步朝着出口走去。
边走边摸着口袋里的手机壳,犹豫了一路,终于还是停下脚步,抬头看向他。
阳光落在她眼睛里,琥珀色的瞳仁宛如通透的茶色水晶,认真询问: “你除了是方舟和季寒舟,还有其他身份对吗?”
季寒舟停下脚步,垂眼看着她,喉结轻轻滚了一下,久久没有回应。
苏锦月见他不说话,继续盯着他的眼睛,不肯错过他一丝一毫的表情,又说:“我小时候在医院见到的骨科医生也是你,你其实很早就介入了我的生活,为什么要这么做。”
季寒舟表情在这一刻出现了一丝凝滞,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他看着她好看的眼睛,里面装着疑惑,不解。
风卷着紫藤萝的甜香吹过来,落在两人之间,时间好像都慢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开口,声音有股如释重负的感觉: “你总是这么敏锐,我都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你就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苏锦月心想:果然。不是她一个人的错觉。
不是她鸠占鹊巢,也不是凭空重生。
她看着季寒舟同样释然又复杂的眼神,忽然就笑出了声,眼神尤为的轻松和愉悦。
“所以......”苏锦月嘴唇轻启,故意逗他,“我跟你之间的缘分是书上所谓的‘命中注定’吗?”
季寒舟也笑了,语气尽显温柔:“是。我们的相遇一直都很浪漫。我想,我大概这一生都会追逐你的脚步,与你同在......”
未尽之言却是:我们的相遇本身就是我穷尽一生的一场蓄谋已久精心策划的重逢。千万年不曾改变,千万年不曾遗忘,千万年不曾背弃。
紫藤萝的花瓣悠悠扬扬落下来,飘在两人中间。
阳光正好,风也温柔。
苏锦月低头笑了笑,再抬头时,眼里的别扭和逃避都消失了,只剩下名明媚坦荡的笑容:“那么,师兄,未来就请多指教喽!我们一起并肩前行吧!”
季寒舟看着她的笑,也跟着弯了眼睛:“好,我们一起。”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从她陨落开始,千万年的时间里他都在追寻她的足迹。
地球再次见到她,他的灵魂先一步认出了她,他的月亮、他的殿下、他的未婚妻。
月亮很耀眼高悬于宇宙,星星总会相伴,她不需要太阳的馈赠,一样也能自成光明。
也幸好这次他们还有很长的时间去重新认识彼此。
这都没关系,他都愿意在不同的时间线里陪她共度余生。
“中午想吃什么?” 他跟上来很自然地接过她肩膀上背包,“我请客,就当......庆祝我们终于‘相认’了?”
苏锦月挑眉:“就一顿饭啊?那可不行,我觉得你不止欠我一顿饭这么简单。”
“那就......” 他笑着点头,语气认真,“用一辈子时间慢慢还。”
风穿过花架,带着甜香吹远了两人的对话。
老洋房的影子拉得很长,紫藤萝落了一地碎紫。
少年少女并肩往前走,影子在地上挨得很近,慢慢叠在了一起。
而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翻开最甜的那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