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凝重，缓缓蹲下身，目光认真且专注地凝视着眼前这头庞大却奄奄一息的黑龙。
“陛下，您现在这样硬撑着，根本不行。”
艾露薇娅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原本璀璨锐利的熔金竖瞳此刻微微涣散，精气神尽数流逝。
可哪怕到了这般地步，她依旧强撑着属于龙王的最后倨傲，嗓音沙哑虚弱。
“本王……自有分寸，无需你多言。”
“您有个锤子的分寸。”洛夜脱口而出。
艾露薇娅的竖瞳骤然一凝，一股残存的龙威如同实质般压向洛夜：“你说……什么？”
龙威刺骨，气场冰冷，若是普通武者早已跪地臣服、心神俱裂。
但洛夜早已和她灵魂绑定，契约抵消了大半龙威压制，他丝毫没有退缩，稳稳迎上她冰冷的目光，语气坚定又认真。
“我说您现在必须休息、必须疗伤、必须补充能量。您目前的状态，别说飞回隐秘巢穴养伤了，随便来一群高阶魔兽、或是零星的猎杀者追兵，咱俩今天就得彻底交代在这片林子里。”
他顿了顿，刻意放缓语气，褪去强硬，多了几分无奈与真切的关切。
“所以，能不能麻烦您，暂时收起庞大的龙躯，变小一点？这样能大幅减少能量消耗，也方便我照顾您。”
艾露薇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她心里清清楚楚，洛夜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实话，是当下最稳妥、最正确的选择。
以她如今油尽灯枯的状态，维持万丈龙躯的每一秒，都是在透支最后的本源生命力。
缩小体型，是唯一的保命手段。
但问题是——
可她是执掌永夜的黑龙王！
是纵横大陆数千年、万族敬畏、众生臣服的至高存在！
让她在一个相识不足一日、曾经卑微渺小的人类面前，主动褪去威震天下的龙王形态，化作孱弱小巧的模样，任由对方照料看护……
这让她面子往哪儿搁？
“不……”她刚要开口拒绝。
洛夜却抢先一步，语气诚恳到近乎虔诚：
“陛下，您忘了我们的契约吗？同生共死，荣辱与共。您活着，我才能好好活着。我照顾您，本质上就是在护住我自己的性命。”
他微微俯身，直视着她鎏金璀璨的龙瞳，嘴角扬起一抹温和干净的弧度。
“所以，请让我帮您。”
简简单单五个字，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刻意的讨好，却带着直击心底的温柔力量。
艾露薇娅彻底怔住了。
又是这样的眼神。
纯粹、赤诚、温热，不染半分世间污浊，没有觊觎力量的贪婪，没有趋炎附势的虚伪。
她活了几千年，见过太多太多的虚伪与贪婪。
可眼前这个渺小的人类，却一次又一次打破她的认知，让她沉寂万年的心底，不断泛起陌生的涟漪。
沉默良久。
最终，一声极轻的、带着疲惫与妥协的叹息，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若是敢将今日之事说出去，”她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最后的倔强与威胁，“本王定会将你的灵魂抽出，囚禁在深渊之火中灼烧一万年。”
话音刚落，庞大的黑龙身躯开始泛起一层幽暗的黑光。
光芒由浓转淡，由盛转衰，巨大的龙躯如同缩水的影子一般，迅速变小、凝聚、重塑。
几息之后，原地只剩下一只……
一只大约只有家猫大小、通体覆盖着细密黑色鳞片、头顶立着两根小巧龙角、拖着一条细长尾巴的……
迷你黑龙。
洛夜瞪大了眼睛。
他无数次脑补过黑龙王缩小后的模样，或许是威风凛凛的亚龙形态，或许是矫健霸气的凶兽体型，哪怕依旧威严、依旧冷艳，他都能接受。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
是这么小小一只。
那只迷你黑龙站在满地破碎的龙鳞残片中，仰着头，努力想摆出威严的姿态，可曾经威风凛凛的龙尾无力地拖在地上。
那双熔金色的竖瞳依旧是原来的颜色，却因为缩小的体型而显得格外大，像两颗嵌在黑色小脸上的琥珀。
这副模样的杀伤力，和“黑龙王”三个字完全不沾边。
因为体型实在太小，那昂首挺胸的动作看上去不仅没有任何威慑力，反而……
可爱得犯规。
洛夜嘴角不受控制地疯狂抽搐，拼尽全力咬紧牙关，才硬生生憋住眼底的笑意，不敢真的笑出来惹怒这位傲娇龙王。
“看什么看？”
艾露薇娅的嗓音也跟着体型变小，褪去了往日的低沉威严，变得稚嫩清脆，可语气依旧凶巴巴的，带着浓浓的傲娇与不服气：“没见过龙王的本源凝练形态？孤陋寡闻的蝼蚁。”
“没、真没见过。”洛夜连忙一本正经地圆场，憋笑憋得脸颊发酸，
“陛下英武不凡、气质独特，哪怕是本源形态，也自带王者气场，霸气十足。”
艾露薇娅傲娇地冷哼一声，迈着短短的龙腿，故作沉稳地朝着旁边树荫走去。
可她此刻体力早已透支到极致，身子虚弱到了极点，刚走两步，纤细的前腿便是一软，娇小的身躯微微一晃，险些直接栽倒在落叶堆里。
洛夜眼疾手快，一步上前，弯腰——
直接将那只迷你黑龙从地上捞了起来，抱进了怀里。
他身上的战斗服内侧，刚好有一处贴身缝制的暗袋，大小宽窄刚刚好，不大不小，恰好能容纳一只蜷缩起来的迷你黑龙。
暗袋紧贴着洛夜的胸膛，厚实的布料能挡住外界的寒风，而他自身的体温则源源不断地传递过去。
“你这无礼的虫子——”
艾露薇娅的龙瞳骤然收缩，声音因为羞恼和惊愕而拔高，但她此刻的发声器官太小了，发出来的声音尖细稚嫩，完全不像之前那个威严低沉的龙王。
“陛下别动，你现在体力透支、伤势沉重，根本没办法自行行走。”
洛夜不由分说，轻轻拢了拢外套下摆，将怀里挣扎的小东西稳稳裹住，只露出一颗小巧的黑色龙头和两只不停扑腾的纤细龙爪，牢牢将她护在温暖安全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