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小帅抬头看了一眼,地下室门板上方的半空中,一米来高的位置,滴溜溜悬着四颗黑珠,因为没来得及收,还在缓缓转着。
他翻了个白眼,这只喵表现欲够强的,连战利品都来不及收啊。
不过白露也不是傻子。
门外面一个陌生声音喊话,就算说破天也不可能开的。
马小帅掏出手机,直接拨通白露的号码。
“白露,门外是我,还有一只猫精。僵尸已经除掉了,你可以出来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两秒,门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接着门锁咔嗒一响,地下室门从里面拉开一条缝,白露的半张脸探出来,眼睛又红又肿,脸上还挂着泪痕。
看见马小帅站在门口,门猛地拉开,她整个人扑进他怀里,肩膀抖得厉害。
“马先生,吓死我了。”
雪球蹲在台阶上,仰着脑袋看着这一幕,尾巴尖耷拉下来,一脸幽怨。
明明僵尸是它打趴下的,美女却对马小帅投怀送抱,上哪儿说理去。
马小帅伸手拍了拍白露的后背。“没事了,没事了。”
白露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猛地从他怀里抬起头来,两只手攥着他袖子。“马先生,快救救我女儿。她被她奶奶咬了一口,脸都变青了,太吓人了,快帮我救救她。”
马小帅脸色一变。“带路。”
白露转身就往地下室跑,马小帅跟着下去。地下室不小,灯泡挂在顶上,发出昏黄的光。
靠墙一张折叠床,床上躺着一个小女孩,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件粉色睡衣,脸上泛着铁青色,嘴唇发紫,闭着眼一动不动。
小手攥着被角,指甲盖已经开始发黑。
马小帅快步走过去,蹲在床边,伸手搭上小女孩的脉门。
灵气往里一探,他心里咯噔一下,尸毒正在经脉里快速蔓延,再过不了一刻钟就要化僵。
不过还有救,毒没进血分,还停在气分里。
他伸手从内兜里掏出一把清煞化尸丹,捏开小女孩的嘴,塞了三颗进去,又渡了一缕灵气帮着化开。
丹药入腹,小女孩脸上的铁青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了一层,嘴唇也从紫黑转成浅灰。
马小帅再号脉,尸毒还剩一些,不过量不多了。
可能是因为人小,经脉窄,尸毒蔓延得没那么深。
而且这毒也不算正宗尸毒,应该是刚化僵的僵尸咬的,毒性还不算烈。
但也不能掉以轻心。这可是白露的女儿,要是化成僵尸,白露怕是经受不住。
必须救过来。
马小帅当即把小女孩的手攥在掌心里,催动功法,灵气顺着脉道往里送。
他把灵气分成细丝,一根一根探进经脉缝隙里,把残余的尸毒一点点往外裹。
小女孩的经脉又细又薄,他不敢用力,只能慢慢引。
雪球蹲在地下室楼梯口,尾巴盘在爪子前面,两只猫眼看了一会儿,也安静下来,没再吭声。
灵气不要钱似的往小女孩体内灌。
马小帅额头上渐渐见了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白露站在旁边,两只手绞在一起,嘴唇咬得发白,一声不敢出。
大约半小时的工夫,小女孩的睫毛颤了两下,眼皮慢慢睁开。
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眨了眨,看见白露,张嘴就喊了一声妈妈。
白露眼泪唰地涌出来,扑过去把小女孩搂在怀里。“囡囡,你总算醒了,吓死妈妈了。”
小女孩被搂得有些喘不过气,小手推了推白露的肩膀。“妈妈,我渴。”
白露哭着笑起来,拿袖子抹了一把脸。“渴了?妈妈给你倒水。”
两人分开,小女孩一转头,看见楼梯口蹲着的雪球,眼睛刷地亮了,从床上滑下来,光着脚跑过去,一把将雪球抱起来。
“好可爱的小猫咪。”
雪球被抱了个措手不及,四只爪子僵在半空,不情愿地喵呜了一声。
它可是眼巴巴等着白露来抱的,没想到被一个小女孩先抱了。
唉,抱了就抱了吧,小女孩就小女孩吧。
白露也低头看过去,眼睛亮了一下。“好可爱的猫咪。”
可她马上想起马小帅刚才说的猫精。
她跟马小帅遇到一次精怪,不仅见识了蟾蜍精,还见识了山猫子精,对精怪也不是一无所知。
所以,对此有些担忧。
白露凑到马小帅耳边小声问。“马先生,你说它是只猫精,没事吧?”
马小帅笑了一下。“不用担心,这是只好喵,跟小孩一样,不会伤害人的。”
白露松了口气,伸手也在雪球脑袋上摸了一把。
马小帅凑过去小声补了一句。“不过你最好不要抱它。这家伙就喜欢让美女抱,谁知道有没有色心。”
白露的脸腾的一下红了,手缩回来也不是,不缩也不是。
雪球好像听懂了,扭过头冲马小帅龇了龇牙。
马小帅没搭理它,转头问白露。“怎么回事,你家里怎么变成这样了?”
白露叹了口气。“说来话长,咱们上去说吧。”
三人一猫上了楼,白露把客厅简单收拾了一下,把翻倒的茶几扶正,碎果盘扫到垃圾桶里。
马小帅在沙发上坐下来,白露坐他旁边,雪球窝在沙发扶手上舔爪子。
白露定了定神,开始讲经过。
“我丈夫昨晚出去喝酒,半夜才回来。回来的时候脸色就有些不对劲,发灰,我问他怎么了,他说喝多了没事。我也没多想。后来婆婆起来给他熬解酒汤,在厨房里被他咬了。公公听见动静出来看,也被咬了。我跟囡囡在另一个房间睡觉,门关着,没惊动我们。等外面动静大了我才醒,出来一看,我婆婆和公公都变样了,脸是青的,眼珠子灰白,追着我丈夫在客厅里转。我吓坏了,抱起囡囡就往地下室跑,把门反锁上。下面一直听着上面撞门摔东西的动静,持续了好一阵才停。后面的事你就知道了。”
“马先生,他们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这样?”
马小帅明白,白露可能还不知道今晚全城僵尸的事。
这种事发生的太突然,官方也不可能在电视上报道,否则会引起更大的恐慌,所以很多人都不知道。
反正白露也修炼了功法,以后也算半个修行人,有知道的必要。
当即,马小帅把今晚发生的事,以及自己的推测说出来。
白露听了,震惊了很久。
回过神来,白露神情有些黯然,“马先生,这么说,我丈夫三人.......都成僵尸了?”
马小帅点点头,“对,已经变成僵尸的人,脑组织已经改变,无法再变成人。”
白露神情黯然,却没有掉眼泪。她只是低着头,盯着自己交叠在膝盖上的手,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马小帅心里有些奇怪。按常理说,一家子人全变成了僵尸,就算再坚强的人,也该哭一场。
可白露除了刚才在楼下扑进他怀里那一下,这会儿反倒平静得有些过分。
不过这是人家的家事,他也不好开口问。
正想着,楼梯那边传来一阵小跑的动静。
囡囡光着脚从楼梯上跑下来,粉色睡衣的下摆一颠一颠的,跑到白露跟前抱住她的胳膊。
“妈妈,爸爸呢?爷爷奶奶呢?”
白露张了张嘴,嘴唇动了两下,半天没说出话来。她低头看着囡囡那张仰起来的小脸,眼圈又红了,可眼泪到底还是没掉下来。
马小帅看她为难,接过话头说,“囡囡,他们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你以后好好学习,听妈妈的话,有一天会见到他们的。”
囡囡歪着脑袋想了想,忽然哼了一声,小嘴一撇。
“我才不想见到他们呢。奶奶总是骂我赔钱货,我不喜欢奶奶。”
说完松开白露的胳膊,转身就跑,一眼看见沙发扶手上蹲着的雪球,扑过去一把抱起来,把脸埋进雪球灰白色的毛里蹭来蹭去。
“我要跟雪球玩。”
马小帅不由愕然,转头看了白露一眼。
白露脸上露出一个尴尬的表情,抬手把散下来的头发拢到耳后,声音有些低。
“马先生,让你见笑了。我家里的情况,有些复杂。我公公婆婆一直想要孙子,我生了囡囡之后,他们就没给过好脸色。我丈夫又是那种听父母话的人,这些年我在家里说话也没什么分量。”
她顿了顿,叹了口气。
“说起来,这也算是解脱了。不然囡囡再大几岁,还指不定要受多少委屈。”
马小帅恍然大悟。怪不得白露和囡囡都是这副反应,敢情这家人平时就没怎么把她们俩人当回事。
之前还以为白露是个富婆,一定过的很好,没想到背后也这么心酸。
果然,看人不能只看表面啊。
这样也好,眼下天有不测风云,三个人都化僵了,白露和囡囡反倒不用再受那份气。
“那他们的尸体呢?”白露看了看四周问道。
出来这么久,白露一直没见到三人的尸体,有些奇怪。
“已经散了。”马小帅说,“变成僵尸之后被击杀,尸体会慢慢消散。等天亮之后,我帮你上报一下情况,执法者那边会给你出具一份死亡报告,走正常程序就行。”
白露点了点头,轻声道,“马先生,今天真的谢谢你了。要不是你,囡囡怕是也保不住。”
马小帅摆了摆手,“没事,应该的。”
说着站起身来,刚想告辞,脚底下忽然一软,眼前猛地发黑,整个人的重心往旁边歪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