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楚在庄园度过的第二个早晨,是被一场不期而至的大雪唤醒的。
厚重的防弹双层玻璃窗外,天地间已是一片白茫。
鹅毛般的雪花无声地撞击在温热的玻璃上,又迅速融化成道道细微的水痕。
室内却温暖如春。
姜楚穿着深色练功服,赤脚站在挑高两层的私人形体室木地板上。
这间形体室是专门为她准备的,在他们计划抵达这里之前,就已经安排好了。
地暖开得温度偏高,踩上去微微有些发烫。
一整面巨大的落地镜里,清晰地倒映出她高挑轻盈的身影。
她没有放音乐,只是在一片静谧中,任由身体的肌肉记忆带着自己舞动。
提沉、冲靠、起承转合。
一个流畅的大跳。
她在空中短暂停滞了一瞬,随后轻盈落地,足尖触地无声,宛如一片飘落的雪花。
汗水顺着女孩修长的脖颈滑进领口。
姜楚站在落地镜前,看着镜子里自己因为运动而泛着健康红晕的脸颊,以及那双格外明亮、盛满了生命力的眼睛。
……真好。
原著里这时候,她或许已经死了?
姜楚依稀记得那场景仿佛是冬天。
当然也可能是春天。
总归是温度比较低的时候。
书里似乎写过她坠入水中的时候觉得非常冷。
“……”
不过没关系。
卫景至今还没有出院。
而谢清扬已经失去了身份,很快还要失去财产。
甚至健康。
直至什么都没有。
姜楚看了看镜子里的身影,随即转身离开。
冲了个温水澡出来,她换了一身相当居家的装扮,头发还没完全干透,松松散散地用鲨鱼夹挽在脑后,显得慵懒又干净。
她在长廊里走了没几步,就撞上了正从电梯里走出来的谢荆。
后者刚结束了一场视频会议,身上的西装外套已经脱掉了,只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修身衬衫。
男人的领口的纽扣解开了两颗,袖口挽到手肘处,露出小臂那极其结实、分布着青筋的肌肉轮廓。
他眉头微微蹙着,身上还残留着几分带着压迫感的怒意,但在看清来人的瞬间,那冷硬就消融了。
“练完了?”
谢荆长腿迈过来,自然地伸手摸了摸她还没干透的头发,眉头又微微拧了起来。
“怎么不吹干?这边冷。”
“懒得吹。”
姜楚顺势往他宽阔结实的胸膛上靠了靠,嗅着他身上那股好闻的木质冷香,“待会儿还有会议吗”
“还有,”谢荆捏着她的后颈,将她拉开一些,深邃的眸子锁住她,“而且你也要参加。”
“哦,那我换衣服去,”姜楚歪了歪头:“不过是谁啊?还有亲戚吗?”
“不是他们,”谢荆牵起她的手,握在自己干燥温暖的大掌里,“是我的核心团队。有些东西,需要你签字。”
他们去了地下一层的私人机密书房。
这里是整个庄园防卫等级最高的地方,需要三重生物识别才能开启。
推开厚重的隔音木门,室内的景象便映入眼帘。
这间书房极大,大面积的暗色调红木墙板与深色皮革沙发营造出一种隐秘感。
墙角一个巨大的真火壁炉里,松木在熊熊燃烧,暖橘色的火光在半明半暗的房间里跳跃。
书房中央的红木会议桌旁,已经坐了三个人。
听到开门声,他们齐刷刷地站起身,姿态极其恭敬。
站在最左侧的,是谢氏家族办公室的首席执业律师。
一个五十多岁、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的男人,戴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透着极其专业且锐利的光芒。
他们家三代都是谢家的御用律师,经手过无数次惊心动魄的隔离案。
中间的是家族办公室首席投资官兼精算师。
他年纪四十上下,手指修长,气质儒雅,是帮谢荆打理全球离岸私人资产的终极精算师。
最右侧的,则是谢家庄园的家办执行总裁,也是谢荆最信任的私人事务统筹人。
这三个人,随便哪一个放出去,都是能让金融界和法律界抖三抖的巨擘。
三人看着家主和新夫人并肩走进来,面上神情都很平静,没有丝毫意外,显然早就得到了消息。
“董事长,夫人。”
律师率先微微躬身,语气极其客气。
“坐吧。”
谢荆带着姜楚走到主位旁。
他没有让姜楚坐在冰冷的会议椅上,而是揽着她的腰,让她坐在了自己主位旁特意准备的、铺着厚羊毛垫的真皮软榻上。
这姿态里的占有欲和偏爱已经溢于言表。
“把东西拿出来。”
律师点头,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厚度惊人的文件,推到了姜楚面前。
“姜女士,这是董事长在上个月,吩咐我们为您量身定制的独立绝对资产隔离计划。”
姜楚看着那份全英文与德文夹杂的繁复法律文件,心里冒出一个想法。
谢荆在桌子底下悄悄拉住了她的手,粗粝的掌心捏了捏她柔软的手指,指尖在她掌心轻轻划了划,示意她别慌。
“我来说吧。”
谢荆抬眼看向他的团队,“之前我告诉他们,我要让你名下的一部分资产,与天御集团、以及谢家,彻底解耦。”
姜楚顿时知道自己想对了。
“天御体量太大,”谢荆的声音低沉,“反垄断、地缘冲突、企业债务,甚至未来家族内部的撕扯内斗——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概率,我也不希望这些风险会波及你。”
他转过头,深邃的黑眸专注地看着姜楚。
“我希望,即使我或是集团出了什么事,你手里这笔资产也动不了分毫,任何人无权追索。它足够你和我们的后代,继续安逸富足地生活。”
姜楚哑然看着他。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只能用力地攥着自己的手指。
他在用他最擅长的方式告诉她:我爱你,所以我不让你与我共担一切风险。
我把最好的给你,然后把最危险的留给自己。
这不是一时兴起的浪漫。
而是一个习惯于掌控一切的男人,在冷静地、周密地、不计成本地,为她编织一张永远不会坍塌的安全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