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则,他又怎会应下那场比试?
只能说,命运偏爱捉弄人。
当王重阳动了真情,林朝英还在强撑颜面,不肯退让半分;
等她终于想通、愿意放下身段时,王重阳早已转身离去,不再驻足。
“表姐,你说……要是当年林朝英那一战真输给了王重阳,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阿朱声音轻得像一缕风,恍惚得像在梦里问。
王语嫣沉吟片刻,轻轻摇头。
若林朝英败了,王重阳或许能释怀旧结;
可依她的脾性,多半会咬牙履约,拂袖远走——绝不留下半分纠缠。
所以这根本是个无解的局:
赢也不成,输也不成,两人注定擦肩而过。
正因毫无转圜余地,才更叫人心头发堵。
大厅里,议论声此起彼伏,久久未歇。
有人想起林朝英这位奇女子,当年在大宋江湖何等耀眼夺目。
如今再听这段往事,愈发唏嘘:一代天骄,竟为情所困,三度披上红衣,终是没能等到良人。
还有人急不可耐,纷纷催促苏璟快讲下去——
连原本约好点评秘辛的初衷都抛到了脑后,只一心惦记着那抹红衣,最后落在何处。
“叮!”
“宿主于杂谈中讲述的故事凄婉动人,引发全场情绪共振,特奖励人气值15000点。”
“当前说书人气突破252000点。”
“累计获得黄金抽奖卡两张、白银抽奖卡五张、青铜抽奖卡两张。”
“请宿主再接再厉。”
苏璟听见提示音,微微一怔。
一口气赏了一万五?
他不过随口讲了段王重阳早年的隐秘旧事而已——
奖励竟比单纯爆猛料还要丰厚?
而且故事还没收尾呢。
他心头一动,忽然明白了什么。
方才那段,并非干巴巴罗列史实,而是以说书方式铺陈开来:
有画面、有节奏、有情绪起伏,把一段尘封往事讲活了。
原来这“说书人系统”,核心始终落在“说”字上。
哪怕只是杂谈环节,只要能把江湖秘闻讲成引人入胜的故事,照样拿高回报。
这个发现来得意外,却极实在。
往后杂谈时间,也该多花些心思,把干货揉进故事里,讲得鲜活些。
苏璟悄悄记下这点,随即“唰”地展开折扇,接着开口:
“且说后来——”
“王重阳初入道门时,心里其实憋着一股闷气。”
“可读的经卷多了,慢慢参透:世间万事,皆由因缘牵引,强求不得。”
“再往后,他悟出清净无为的至理,便潜心苦修,誓要将全真教推至鼎盛。”
“另一边,林朝英独居活死人墓,日日研习王重阳留在墓中的一招一式、一门一法。”
“她天赋卓绝,很快便将这些武功尽数拆解。”
“又将拆解所得融会贯通,创出一套心法与一套剑法,分别命名为《玉女心经》与《玉女剑法》。”
“可惜思虑过甚,积劳成疾,终究香消玉殒。”
“王重阳得知噩耗,念及往昔情分,悄然潜入古墓祭奠。”
“夜深人静,他俯身凝望石棺中的林朝英,悲从中来,掩面无声恸哭一场。”
“祭罢起身,他四下巡看,无意间发现林朝英手书的武学典籍。”
“细加揣摩,竟发觉每一式都精准克制全真派绝学,顿时心头一震。”
“他误以为林朝英至死仍怀怨怼,这才刻意破解自家武功,黯然退出古墓。”
“可王重阳素来心高气傲,既不服林朝英武学造诣压过自己,更不甘心亲手创立的绝学被尽数勘破。”
“于是他独自遁入深山,在茅屋中闭关三年,日夜推演《玉女心经》与《玉女剑法》的反制之法。”
“奈何林朝英所创武学精妙绝伦,王重阳虽能破其一二,却始终寻不到万全之策。”
“至此,他终于心服口服,对林朝英的才智钦佩至极,就此搁笔,再不钻研。”
苏璟说到这儿,顿了顿,端起手边茶盏浅啜一口。
整个大厅再度陷入寂静。
众人的心情,已接连翻了几番。
初闻林朝英将王重阳留在古墓的全部武功尽数拆解,无不惊呼出声——
林朝英的武学悟性,竟高到这般地步!
须知王重阳可是大宋江湖公认的五绝之首,武道境界何其深厚。
而她竟能将对方所创武学一一拆穿,足见其见识之广、眼光之准,犹在其上。
如此奇女子,怎能不令人击节赞叹?
正因敬佩愈深,待听到她因操劳过度、英年早逝时,
所有人胸口都像被轻轻攥了一下,无声叹息。
天妒英才,天妒红颜啊!
以林朝英这份天资,若活到今日,成就岂是常人所能想象?
紧接着听说王重阳亲自前来吊唁,
不少人心里稍暖——原来他终究没有忘情。
谁料,他转头竟又因林朝英所创武学而耿耿于怀、愤懑难平——
这让众人既憋着一股闷气,又忍不住想笑。
这王重阳,到底是有多倔、多傲,到了这会儿还揪着面子不放?
接着,听说他苦心琢磨三年,硬是破不了林朝英留下的武学,大伙儿更是忍俊不禁。
横扫一世、眼高于顶的王重阳,终究亲口认了——自己不如林朝英。
白玉台上。
苏璟慢悠悠饮尽一口清茶,再度开口:
“且说后来。”
“王重阳虽服了林朝英,却不愿被她传下的弟子小瞧。”
“于是重返古墓,在石棺底面刻下《九阴真经》中几处核心要诀。”
“借其中精深理法,反向拆解了《玉女心经》与《玉女剑法》。”
“如此一来,古墓中若有寿数将尽的弟子来此,便能明白:全真派开山祖师一生从不服输,以此宽慰他那争强好胜的心。”
“又因那弟子命不久矣,不必担心《九阴真经》外泄。”
可王重阳万万没料到的是——
林朝英所创的《玉女心经》与《玉女剑法》,压根不是为了与他比高下。
那是她卸下所有骄傲,写给他的、最绵长最炽烈的一封情书。
古墓武学表面处处克制全真功,实则暗中呼应、彼此成全。
林朝英倾尽心血所铸的这套功夫,恰恰补足了全真功法里那些隐而未显的缺憾。
两套功夫合使,便是玉女素心剑法,威力陡增数倍不止。
可惜,王重阳至死也没读懂这封字字泣血的情书。
苍天啊!命运何其弄人!
王重阳对得起江山社稷,却终究负了那一抹红影。
静。
整个大厅鸦雀无声。
苏璟虽揭开了《九阴真经》的藏身之处,
可此刻,没人再惦记经书,只陷在那段沉甸甸的悲意里。
谁曾想到,《玉女心经》背后竟藏着这般隐秘?
那些看似针锋相对的招式,原来全是为全真武功量身打磨的补益之法——何等惊世之才,何等奇巧心思!
林朝英,确是大宋第一奇女子。
众人心头不由浮起同一念头。
她实在太过特别:
明明倾心于王重阳,偏要摆出一副敌对姿态;
明明是想递一封情书,却被心上人当成了战书。
何其荒诞,又何其辛酸。
可一想到佳人早已长眠幽穴,而那人至死都没拆开信封……
心头那点笑意,便悄然化作一声轻叹。
聪明,是林朝英最动人的光芒,也是她最深的劫数。
这劫,就劫在世上再无第二人如她一般玲珑剔透——
至少,王重阳没有。
所以她那番千回百转的告白,终究成了无人听懂的弦外之音。
这场爱情,以悲剧开场,却落了个带着苦笑的句点。
至于王重阳——
这位抗金擎天柱、开宗立派的大宗师,众人心里敬重仍占上风。
正如苏璟所言:他无愧于天下苍生,唯独负了那一袭红衣。
厅内渐渐响起低语,由零星几声,汇成一片叹息的潮水。
“唉!谁能想到,重阳真人这般磊落光明的大宗师,最后竟把林女侠伤得这样深。”
“我一向仰慕重阳真人,可这次,真怨他太争强、太执拗,误己误人,白白糟蹋了林女侠满腔赤诚。”
“王重阳和林朝英斗了一辈子,却始终被她牵着鼻子走——林女侠,实在太聪慧了。”
“若非苏先生点破,谁敢信世间还有这般奇女子?可惜陷在情关里太深,否则武道造诣,未必逊于王重阳。”
“这是我见过最别致、最动人的情书,普天之下,怕只有林女侠写得出。”
东区第六个包间。
怜星苦笑摇头:“苏先生说得不错,这确是王重阳的软肋。”
邀月微微颔首。
若没有这封‘情书’,两人尚算各有亏欠;
可有了它,王重阳便实实在在成了负心之人。
一代抗金英杰、开派宗匠,身上添了一道洗不去的印痕。
但这亏欠,只属于林朝英一人。
对天下人而言,王重阳仍是令人肃然起敬的前辈高人。
“这就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林女侠真傻。”
小乞丐蓉儿托着腮,轻声感慨。
她自己就是机敏过人的主儿。
在她看来,真正聪明的人,做事前必先掂量对方的悟性。
林朝英的‘情书’固然精妙绝伦,却算不上一封合格的情书——
因为它注定无法抵达收信人手中。
所以,在蓉儿眼里,林朝英,确实傻。
北区第九个包间。
风波恶猛地一拍桌子,怒不可遏:“好一个糊涂的王重阳,白白辜负林朝英这一片真心!”
“非也,非也。”
“王重阳与林朝英,不过是缘分错位,难成眷属。”
“至于古墓武学与全真功法互为表里的玄机……只能说林女侠思虑之深,实在匪夷所思。”
“连王重阳那样的大宗匠都未曾看破,旁人又怎能察觉?”
包不同晃着脑袋,慢悠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