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珵回望皇帝,没有立刻答复。
赵珵其实也能理解。
小满尚且年幼,他虽是小满的父亲,但这个身份注定无法见光,那未来变数可能就会很大。
就算他成为储君,登基为帝,将来继承人也只会是小满。
但他更知道燕筝的不安,将命运交到别人手里,自然不安。
在这件事上,他愿意退让,只要能让燕筝拥有安全感。
他可以做到。
却担心皇帝会因此顾虑,戒备……
皇帝:“……放心,不会为难你的心上人。”
赵珵稍松了一口气,“父皇您说。”
皇帝当真是拿赵珵都要没招了,他从枕头下取出一份明黄的圣旨,将其递到赵珵手中,“自己看吧。”
提前准备好了?
赵珵打开,很快看清了圣旨上所写的内容。
他看完,有些诧异的抬眼看了皇帝一眼,面上的表情很有些复杂。
皇帝摆了摆手,“自己去盖玉玺。”
赵珵收好圣旨,“儿臣遵旨。”
接下来两日,小满都被接到御书房,当然,这都是皇帝要求的。
而皇帝也因为这两日的相处,愈发喜爱小满,这两日也没少给小满赏赐东西。
但因为这样的举动,朝中不少朝臣的心又开始浮动。
陛下看似重视明王。
可太子昏迷之后,陛下却表现的如此重视小皇孙……这是不是意味着,陛下还是更看重太子?
两日后。
皇帝在撑了两日之后,清楚感受到了他身体的变化。
他用过汤药,在小满被送到御书房之前,吩咐梁长海,“给废后喂药吧。”
“将太子的近况,朕的决定,都告诉她。”
“然后……送她上路。”
皇帝声音冰冷,话语里没有一丝一毫怜悯。
对他来说,废后不是他的发妻,而是一个早就该死的毒妇。
“是。”梁长海立刻应下,他刚转身离开,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将此事告知珵儿。”
那是赵珵的杀母仇人。
梁长海再次应是,这才退下。
废后那日被赵珵踹了一脚,削瘦虚弱的身体几乎撑不住,当场咳血之后,整个人宛如将死的老狗一般。
她被丢回了冷宫,这次再无任何一个人能靠近她。
人没死就行。
梁长海将此事亲自禀报给赵珵。
赵珵还是亲自去了一趟冷宫。
小太监给废后喂下大剂量的,能让她清醒的药,药效比上次更加猛烈,迅速。
废后清醒时,一眼便看到了坐在椅子上,一身红衣,张扬潇洒的赵珵。
她眼底闪过恨意,又很快收敛,继续装傻。
赵珵静静的看了一会儿,才道:“别装了,我的人亲自给你喂的药。”
废后身体一僵,低垂着头依旧没动。
“让你失望了。”赵珵继续道:“父皇安然无恙,倒是太子……”
赵珵拉长了尾音,废后的耳朵竖起,身体不自觉的朝赵珵的方向倾斜了些。
她如今唯一放心不下的,最记挂的,就是太子。
赵珵将废后的小动作看在眼里,不疾不徐缓缓出声,“你可能还不知道,太子已经昏迷数日。”
什么?!
废后猛地抬眸,清明理智的眼里全是不可置信。
太子昏迷数日???
这件事她还真不知道,根本就没人跟她说过。
“你行刺父皇,你觉得……太子还能醒过来吗?”赵珵话语里暗示的意味十分明显。
他就是在暗示废后,太子被她连累。
废后既然唯独在意的就是太子,那能伤到废后的,自然也是太子。
“此事与太子无关!”废后快速出声解释,嗓音嘶哑,宛若老妪,“此事太子根本就不知情!”
“皇帝,我要见皇帝。”废后说着,就要起身。
但她身体十分虚弱,原本就是瘫坐在地,此刻起身的动作分外艰难,努力了数次都没能成功起身。
反而整个人像个小丑。
赵珵就那么坐在椅子上,冷眼看着废后努力。
废后这些年看似贤惠大度,可二十年前,暗中给他的母妃下药,导致他的母妃在生出他后不久,便郁郁而终。
废后还买通钦天监,给他戴上克母的名声,说他是天煞孤星,害他在失去母妃的同时,还失去了父亲。
他这么多年的苦难,皇帝固然有错,但却是废后一手铸成!
废后……真该死啊。
赵珵盯着废后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出声,“死心吧,父皇不想见你。”
赵珵从袖子里取出一份明黄色的圣旨,在废后面前扬了扬,“你处心积虑,为太子筹谋多年。”
“那你不妨猜猜,这是什么。”
废后的眼神瞬间被吸引,看着明黄色圣旨,眼里燃烧起熊熊火焰,恨不能用眼神将这圣旨毁掉。
这份圣旨,废后脑子里只有两个想法。
一个是废太子。
第二是立赵珵为储君。
无论哪个,都是她绝对绝对不能接受的。
她稍稍蓄力,随后猛地起身想要抢走赵珵手里的圣旨,她要毁了这份圣旨!
但没用。
废后竭尽全力的奋力一搏,赵珵只是稍稍动了动手,便避开了废后伸过来的手。
废后只觉得她的手指甚至还触碰到了那圣旨。
却没抓住。
“急什么。”赵珵嗓音平稳,不疾不徐,“一份圣旨而已,就算你毁了又怎样?父皇还能再写数份。”
“只要我想要。”
废后听到这话,的确没再动手,她看着赵珵的眼里全是悔恨与杀意。
“当初就不该留你!”她恶狠狠道。
事已至此,废后也不觉得还有什么好装的,几乎都已是摊牌了,她自然是有什么说什么。
她倒是能卑躬屈膝的求皇帝放过太子,但在赵珵面前……她绝做不到。
她更清楚,她杀了赵珵的母妃,赵珵身为人子,绝不会放过她和太子。
“呵。”赵珵轻笑一声,反问她,“你没动手吗?”
废后抿唇。
她自然动手了。
就算赵珵有“天煞孤星”的名头,她还是心里记恨这个被皇帝期待过的孩子。
所以暗中也曾让人对赵珵动过手。
只是赵珵命硬,她数次暗中让人下手,都没能得逞。后来三皇子与四皇子接连长大,三皇子与陈贵妃嚣张跋扈。
赵珵又实在没什么存在感,她才放弃了杀赵珵之事。
赵珵也因为方才的话,想到了某些久远的记忆,眼底闪过一抹温柔。
他很快收敛眼里的神色,落在废后身上只余冰冷,“不过你放心,我会吸取你的教训。”
“我对太子……一定赶尽杀绝。”
赵珵一字一顿,掷地有声,他就是故意将这话说给废后听的。
废后闻言,目眦欲裂,“你敢!”
这话没什么底气。
她很清楚:赵珵敢,赵珵真的敢,甚至赵珵行事……皇帝说不定还会默许支持。
“当真是慈母之心。”赵珵道:“为了你的一己之私,你杀害我母妃时,就该想到今日的。”
废后如此疼爱她自己的孩子。
却害死了另一个孩子的母亲。
“不过还好。”赵珵说:“今日你就该上路了,不会叫你亲眼看到太子去死。”
废后恶狠狠的看着赵珵。
若眼神能杀人,赵珵此刻怕是已被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你也别急,待你走后,不必多久我就会送太子来陪你,给你尽孝心,叫你们一家团圆。”
赵珵轻啧一声,“不用谢,我这人就喜欢成人之美。”
成人之美???
废后恨不能撕烂赵珵的嘴。
“来人,来人!”废后满心焦急,随后索性用嘶哑的声音大喊起来,“有人要害太子,有人要谋害太子!”
“护驾,护驾啊!”
“……”
废后没什么力气,声音嘶哑,哪怕此刻喊破了嗓子,声音也并不高。
哪怕这样的努力是无用的,她也还在努力。
她要保护她的儿子,她只想保护她的儿子……
赵珵就那么等着废后声音嘶哑的几乎发不出声音,才道:“别喊了,没人能听见。”
“就算太子知道也没用,他还昏迷着,迟早是要死的。”
赵珵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对了,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赵珵眼眸微转,俯下身,凑到废后耳边低声道:“太子会死,但赵景屹会安然无恙的。”
废后自然知道“赵景屹”是谁。
是太子唯一的子嗣,是她的皇孙,也是她曾想除掉的人。
她听到这话,第一反应不是开心,而是满目防备和怀疑的看向赵珵:他在谋算什么?
赵珵能有这么好心?
绝不可能!
废后心中思绪百转千回,心里有十分不好的预感。
赵珵继续道:“其实,我该谢谢你。”
“若不是你连续下了三年的药,我也没机会上位。”赵珵唇角高高扬起,“所以,我会给你一个痛快。”
赵珵说完,趁着废后不备,直接将一枚药丸塞入了废后嘴里。
吃了这个药,废后便不能再发出任何一点声音。
他方才的话虽暗示了赵景屹真正的身世,但他绝不会让废后有机会吐出哪怕半个字。
做完这一切,赵珵方才起身,很是嫌弃废后的用手帕精心擦拭着手指,漫不经心道:“行了,该说的话,我也都说完了。”
“梁总管,时辰到了。”
送废后上路吧。
废后没动。
她只是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赵珵,脑子里全是赵珵方才的话。
若不是她连续下了三年的药,赵珵没机会上位?
她只给一个人连续下过三年的药……燕筝!
上位?上什么位?
还有……赵景屹不会出事???
为什么?
明明赵珵这么恨她,这么恨太子!
赵景屹……不是太子的血脉?
是,赵珵???
这些念头在废后脑中闪过,她迅速确定这一切,立刻就想出声喊出去。
她绝不会让这几个贱人好过,她要让所有人知道这皇室丑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