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院。
静室。
护身符贴在门上,隔绝内外,将一切声息阻断。
陈靖元盘坐蒲团。
面前一只白瓷瓶。
呼。
瓶口敞开。
青赤黄白黑,数缕五色之气,浓郁而纯粹,交缠着自瓶中逸出。
“呼……”
他阖上眼眸,鼻息一引。
五行精气,被他徐徐吸入,反哺五脏。
……
半晌后。
陈靖元睁眼。
一股温润暖流,自五脏内散开,游走四肢百骸。
咔。
筋骨齐鸣,雄浑气力流转。
炼体修为,又精进了一分。
“呼……”
陈靖元长舒一口气,攥了攥拳,眉宇舒展。
“果然。”
“还得是修士……”
一个炼气修士,体内五脏,提炼出的五行精气,就抵得上他之前,活取了数十年轻力壮的凡人。
没错。
矿洞里的莫家修士,自然是他杀的。
——不然呢?
那个缩在矿洞深处,早已断了补给,像老鼠一样苟延残喘的傅家修士?
他也配?
别逗你陈叔笑了!
……
“呼……”
陈靖元起身。
收了瓷瓶,指节轻叩案面。
思绪转动,盘算着下一步。
“如今……”
“陈赤松放话,让莫家派遣修士,进矿洞排查。”
这意思很明显,以莫家修士性命,人肉探点。
这手段,能不能把鼹鼠给揪出来,肃清矿洞……
着实不好说。
但对陈靖元而言,却是一件不折不扣的好事。
因为。
这给他提供机会,狩猎修士,补充“人材”。
“这些莫家修士,实力薄弱……”
“却一批批地,钻进矿洞……排查穷凶极恶的傅家贼子,面对修炼了魔功的邪修,死上一些,却是顺理成章。”
陈靖元自语,旋即一笑。
“嘿……”
“我这运气……倒是不错。”
他都没做什么,也没有刻意推动。
为了自己颜面,陈赤松那莽夫,就主动地,把这一切都做好了。
给他进行遮掩,向家族隐瞒。
“不过……”
“纸包不住火。”
陈靖元垂眸,眼底泛起冷光,陷入思索。
“家族也不会放任一处灵铁矿脉,长期停摆。”
“再是进行遮掩,也有一个限度。”
陈靖元对此,心知肚明。
一条漏网之鱼,能当幌子,遮上一时。
却遮不了一世。
“也就是说……”
陈靖元的手指,停在案面上。
“留给我的时间,不会太多。”
半月,或者一月。
一旦家族急了,加派人手,出手清剿。
这场“意外”,就得收场。
……
“那么……”
想要在这有限的时间里,攫取最大的利益,该怎么做呢?
偷偷摸摸,零敲碎打,一个一个地宰杀,尽可能多地,采集五行精气?
“不……”
“这种方式,最多最多,也就能采上几十缕五行精气……”
够干啥?
陈靖元摇了摇头。
小家子气!
这可不是他陈靖元的作风!
“要弄,就弄一波大的!”
陈靖元眼神闪烁,诸多思绪,在他的脑海内碰撞,逐渐构成了一张蓝图。
“嘶……”
陈靖元倒吸一口凉气。
连他自己,都被这张蓝图,惊了一下。
“真是个……疯狂的计划!”
他低喃着。
浑浊的眼底,却透出一种,独属于猎手的期待。
“不过……”
“我喜欢!”
若是计划成功,他不仅能一口气,获得大量的五行精气,还能趁机报仇雪恨,了解一段恩怨!
……
弹指间。
半月过去。
长白岛上,气氛持续压抑,笼罩一层阴云。
矿区。
莫家修士,轮番钻进地下坑道,分批排查,搜寻那头傅家鼹鼠。
代价惨重。
前前后后,死了十七八人。
同时。
大部分尸体,死状都极其凄惨,胸腹剖开,五脏尽失。
谈论起下矿,莫家修士的脸庞,都是苍白,满眼恐惧。
因此。
对于陈家的怨念,也与日俱增。
积压在矿区上空,谁都闻得到。
不过。
付出这么多性命。
也不是全无进展。
那傅家修士的活动范围,被一步步地压缩。
最终,被逼进了西侧,一片废弃的旧矿区。
数日前。
陈赤松亲自带队,还与那人,撞了个正着。
一场恶斗。
陈赤松以火法,重创了那鼹鼠。
眼看就要得手。
却让那人,掐了一道遁地法诀,遁入岩壁,又给逃了。
饶是如此。
陈赤松却愈发笃定。
那人已是强弩之末,用不了几日,就能拿下!
故而。
更加不愿上报家族。
……
这一日。
长白岛。
码头。
海风吹拂。
一艘灵船停靠。
送来一船修士。
这些修士,总共十人,都在炼气三四层,面孔年轻。
奉命前来,担任监工,监督采矿,恢复白魄铁矿的生产。
其中一人,青衫布履,身形挺拔,气质干练。
正是周慎之。
“终于到了,听说这一次,我们都能当监工,督促其他人干活!”
“哈哈……也算出人头地了。”
身旁。
几位修士交谈,语气兴奋。
话语间,颇有一些大英贫民,去殖民地作威作福的意味。
对此。
周慎之并未理会。
他提着行囊,随人流下了船,打量着这一座陌生的岛屿。
“嗯?”
周慎之皱眉,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眼神……”
他喃喃自语。
在码头两侧,有一些莫家修士,他们的眼神……带着一种令周慎之极不舒服的意味。
排斥、疏离、冷漠……甚至,隐隐带着敌意?
“嘶……”
周慎之脚步一顿,眉头蹙起。
根据家族的情报,莫家修士,已经归附。
理应恭顺才是。
可是这怨气……藏都藏不住!
“这长白岛……”
“到底出了什么事?”
周慎之的心头,隐约有些不安:“希望不要有什么大事……”
天可怜见,他可是听说管事在此,而且还是后勤类差事,才打点过来的……花了不少钱呢!
……
与此同时。
莫家大宅。
正厅。
三位镇守,各据一方。
案上摆着灵茶,却无人去动。
陈元华坐不住,那张滚圆的脸,皱成了一团,率先开口。
“两位。”
“家族的意思,很明白了。”
“要我们立刻,恢复白魄铁的开采……”
“可这矿洞里,还蹲着个吃人邪修,谁敢下去挖矿?”
“但若是拖延,我们三位镇守,恐怕都要吃挂落……”
他叹了一口气,满脸为难,摊手道。
“不必拖延。”
陈赤松开口,声音瓮沉。
“那鼹鼠,已被我打成了重伤,只能躲在废矿区,难以出来。”
他扫过两人。
“白魄铁矿,正常开采即可。”
“咱们三位镇守,一同进矿,扼守住要道。”
“在护矿的同时,受累数日,联手将他捉出,就地诛杀!”
话音落下。
“这……”
陈元华面露迟疑。
亲自下矿,与凶悍的邪修厮杀……这可是要冒风险的!
他刚要开口。
一旁。
陈靖元就表示赞同。
“赤松兄说得是。”
“我们三人合力,纵是他修了邪功,也翻不了天。”
“嘶……”
陈元华见两位镇守,都已拍板,也只得面皮抽搐,硬着头皮答应。
“我……我也赞同。”
“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