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禾拎着饭盒走进培训中心,周志远正端着一盘菜从食堂出来。见她已经到了,他赶紧迎上前,往她手里的网兜瞧了一眼。
“不是说我准备?怎么还带了东西?”
“经过熟食店,买了些酱牛肉。”林秀禾跟着他往里走,“你要是已经做好了,明天还能吃。我今天可没打算替你把剩菜全解决了。”
周志远听得发笑:“那也得先看看,万一舍不得剩下呢。”
屋里的桌子已经收拾出来,摆着两副碗筷。窗户敞开着,桌边那张椅子上还搭着他的外套,显然是回来以后没顾上收拾,便先忙着准备晚饭去了。
林秀禾把饭盒打开,周志远也将手里的菜放到桌上。
一盘炒肉丝,一碗鸡蛋汤,还有刚盛出来的米饭。加上她带来的牛肉,桌面摆得满满当当。
“这回不用先喝水了吧?”
周志远把汤匙递给她,林秀禾想起前天那盒咸得难以下咽的茄子,忍不住抿嘴发笑:“你先尝过没有?”
“尝过。盐是我自己放的,不能再怪食堂。”
她先舀了一匙汤,尝过才点头:“那今天可以多吃一些。”
周志远原本还留意着她的神情,听见这句,眉眼舒展开来,替她盛好饭,自己也在旁边坐下。
林秀禾下午特意将事情提前安排了,没有带材料过来,也不用惦记着饭后赶回兴禾。周志远却没像平日那样,询问她今天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连夹菜时都有些心不在焉。
她夹了一片牛肉放进他碗里:“怎么,前天还有那么多话,今天又不准备说了?”
周志远被她看穿,耳根有些发热。
“准备说。就是怕你还没吃好,光顾着听我说话了。”
“你可以边吃边说,我听得见。”
他放下筷子,望着她,神情认真起来:“秀禾,我想过了,咱们结婚,不能还像现在这样,你忙你的,我忙我的,哪天有空才见一面。”
林秀禾原本也在考虑这件事,听他先提出来,便没有插话。
“我不想再过来看看你吃饭没有、身体好不好,待不了多久,又得回去。你忙一天,我也忙一天,晚上总得有个能一起回去的地方。”
说到这里,他脸上的拘谨渐渐淡了。
“也不用每回见面,都想着今天还能待多久。”
林秀禾捏着汤匙,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你倒是把我的话先说了。”
周志远有些意外:“你也这么想?”
“要不然,我答应你商量什么?”
她被他望得有些羞赧,低头喝了一口汤,才继续说道:“不过,我得先跟你说清楚,兴禾的事情,我还要继续做。现在刚有些起色,后面说不定比眼下更忙,有时候还得往外地跑。”
“我知道。”
“你先别急着答应。”林秀禾抬眼望向他,“现在你过来,我忙着,让你在旁边等,我心里也过意不去。以后住在一起,也不能保证天天赶回来做晚饭,什么事情都照顾得周全。”
周志远听到这里,眉头微微皱起。
“谁让你天天赶回来做饭了?”
林秀禾一怔。
他将她面前的空碗接过去,添了些汤,语气里有些无奈:“我刚才说想跟你一起回家,可没说要让你先回去,把饭做好了等我。”
“你忙的时候,我回来早,我就做。我要是也赶不回来,咱们就在外头吃一顿。以前没有你在旁边,我也没饿着自己,怎么结了婚,反而非得等你照顾?”
林秀禾望着他,方才准备好的那些话,一时没有了用处。
周志远把汤碗放回她手边,见她还不说话,便靠近了些:“我是不是平时总劝你休息,让你觉得,往后我就不愿意让你做生意了?”
“倒也没有。”
她轻轻摇头,过了一会儿,才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我是怕你原本想得好,真过起日子,发现跟你想的不一样。”
“那你也不能只说自己做不到什么。”周志远望着她,“照你这么说,我也得先交代,以后单位有事情,我也可能回来晚,休息天还得值班。你是不是也得考虑考虑?”
林秀禾听出他话里的打趣,瞥了他一眼:“考虑什么?你哪天不值班,我还不知道?”
周志远笑了,握住她搁在桌边的手。
“你知道我,我也知道你。别把结婚想成又多了一摊事情,都得你来操心。”
林秀禾垂眼望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心里那点顾虑渐渐放下。
她从来没有怀疑过周志远待她的心意,可真要说起往后一起生活,仍旧免不了将许多事情提前考虑。如今听他这样说,连自己也觉得,先前那些担心有些多余。
她将手抽回来,把筷子递到他面前。
“那就好好吃饭。你再这么顾着说,菜才真要剩下了。”
周志远重新端起饭碗,笑意却一直没有消退。
吃过饭,林秀禾帮着收拾桌子,他拿来搪瓷盆,两个人将碗筷洗干净,连她带来的饭盒也一并收拾妥当。
周志远擦干手,正想把饭盒装回网兜,林秀禾却接过去,将盖子敞着晾在桌边。
“先放着吧,明天再拿。”
他答应以后,回过头,发现她正在打量窗边那张桌子。
“找什么?”
“没找东西。”林秀禾指了指桌面,“我在想,往后家里得有张宽敞些的桌子。你有你的书,我有我的账本,不能吃顿饭,还得先找地方收拾。”
周志远顺着她指的地方望过去,唇边慢慢浮起笑意。
“就想着这个?”
“还想着有个能做饭的地方。”她靠在桌边,语气自然了许多,“也不用多大,两个人待得下就行。你忙着炒菜,我总不能想进去拿只碗,还得让你先让开。”
她原本只是顺着眼前的桌椅往下说,抬头却发现周志远一直望着自己,脸上的笑容比吃饭时还深。
林秀禾被他瞧得脸热:“你又笑什么?”
“高兴。”
他答得坦然,走过来握住她的手。
“前天我还怕自己说得太急,你只是不好意思当面拒绝我。”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林秀禾有些嗔怪,“这种事情,我还能因为不好意思就答应?”
“是我想多了。”
周志远握紧她的手,眼底的欣喜却掩饰不住:“就是听见你说这些,才觉得,你也早就想过咱们往后的日子。”
林秀禾原本还想反驳,听到这里,神情却柔和下来。
“当然想过。不然你以为,这几天就只有你惦记着今天晚上?”
周志远望着她,片刻以后,伸手将她拥进怀里。
林秀禾没有躲避,手掌轻轻搭在他背上,脸颊贴着他的肩头,也有些忍俊不禁。
“这下总能放心了吧?”
“放心了。”
他说得低缓,手臂却没有松开。林秀禾陪他安静地待了一会儿,才从他肩头抬起脸。
“不过,你今天说的有件事情,咱们得先解决。”
周志远稍稍放开她,等着听她往下说。
林秀禾环顾这间屋子,目光最后落回他脸上:“你这里到底是单位的住处,总不能咱们结婚了,还让你去跟人商量,把我也安排进来。”
“我明天就出去打听。”
“也别光往你单位附近找。”她拉住他的手臂,“我也想找,最好离兴禾和你这里都不算远。你别为了迁就我,把自己上班的路弄得太远。”
周志远原本还想说骑车不碍事,听她已经把自己上班的路程也考虑进去,便笑着答应下来。
林秀禾这才满意,低头替他将卷起的袖口放平。
“找到了先告诉我,我要一起过去看看。”
周志远握住她的手,俯身望着她:“咱们的家,当然得你也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