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海已经走到了门口,听到这话,脚步停了。
“行,一千五就一千五。”
老孙头随即反应过来,自己被阴了。
这小子压根就没打算非要两千,就是逼着自己一口气加到最高价。
“你……”
“陈大海,你平时看着比谁都老实比谁都木讷,心眼子比筛子还多!我做了十几年生意,今天栽你手里了!”
陈大海笑了,走回柜台前,“老孙头,一千五你转手还能赚大几百,你心疼什么。”
“赚个屁!”老孙头骂骂咧咧地打开保险柜,心疼地数出十五张钞票,一张一张往柜台上拍。
“以后你少来,看见你我心脏受不了。”
嘴上骂着,手却利索得很,钱点完了还催着陈大海把珠子拿出来。
陈大海把珠子递过去,钱揣好了。
一千五到手。
身后的刘洋和吴丽从进门就没说过一句话,站在那看着这场谈判,跟看戏一样。
吴丽做梦都没想到,自己那个以前窝窝囊囊的妹夫,谈起生意来这么狠。
三百起价,硬生生砍到一千五,还是对方追着加价。
这还是那个以前回娘家连句硬气话都不敢说的陈大海?
钱货两清后,陈大海没急着走,看了看老孙头那张肉疼到扭曲的脸,从内兜里又掏出手帕,缓缓打开第二层。
大的那颗美乐珠露了出来。
“孙哥,帮我看看这个值多少。”
老孙头正弯腰把刚收的那颗小珠子往柜台下面的锦盒里放,听到这话随意抬了下头,整个人定住了。
“我……”
他挪到陈大海面前,双手颤着去接那颗珠子,凑到窗户最亮的地方,转了一圈又一圈,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老天爷……”
“正圆……金色……无瑕……这是极品中的极品啊……”
足足看了三四分钟,老孙头才恋恋不舍地把珠子放回陈大海的手帕里。
他退后一步,深吸了好几口气平复情绪,抬起头看向陈大海,目光里全是认真。
“大海,你这小子现在比我还精,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
“这种极品美乐珠,可遇不可求,十年二十年都不一定能碰上一颗。我跟你说实话,把我这店卖了也收不起。”
“你最好别卖。”
陈大海挑了下眉头,“为什么?”
“现在物价一天比一天涨,有钱人越来越多,收藏这东西的圈子越来越大。你今天卖了,过两年价格翻一番,你上哪哭去?”
老孙头的表情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干这行十几年了,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玩意现在出手,亏。”
“留着当传家宝,真到了活不下去的那天再拿出来,到时候开什么价别人都得认。”
陈大海点了点头,把珠子包好揣回内兜,拉紧了拉链。
他心里跟老孙头想的一样。
这颗珠子就是压箱底的东西,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动。
前世小鱼治病缺钱的时候,要是手里有这么一颗珠子,何至于低三下四去求那些白眼狼?
这辈子,自己手里得攥着底牌。
吴丽在旁边实在憋不住了,探着脑袋凑过来,压着嗓子问。
“孙……孙老板,那这颗大的能卖多少钱?能不能卖两万?”
老孙头扫了她一眼,摆了摆手。
“两万?你格局小了,遇上真正喜欢收藏这东西的,绝对不止两万。”
吴丽的腿一软,身体往后晃了一下,扶住了门框才站稳。
不止两万?
那得是多少?
三万?
五万?
她扭过头死死盯着陈大海包着美乐珠的内兜,目光火热得能把布料烧出洞来。
“这……这也太值钱了吧……”
“真的能当传家宝啊……”
想起以前每次陈大海来她家,自己那副冷脸和那些刺人的话,肠子都悔青了。
要早知道这个妹夫有这本事,别说给好脸色了,天端茶倒水伺候着都行。
刘洋站在旁边,咽了好几下口水,眼神复杂。
自己跟陈大海认识快三年了,从来没觉得这个妹夫有什么了不起的。
以前每次来都灰头土脸,借钱的时候话都说不囫囵,今天才发现,自己这个妹夫,深藏不露得可怕。
陈大海跟老孙头道了谢,带着众人出了门。
刘小兰走在他旁边,一只手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脸上的笑收都收不住。
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就是嫁给了陈大海。
陈大海偏头看了她一眼,伸手覆在她挽着自己的那只手上。
一千五加上之前的积蓄,手里的现金已经快八千了。
等把那五只青蟹卖掉,今天收入又是上千。
照这个速度,买船的三万块,用不了一个月就能攒齐。
“走,去卖青蟹。”
他跨上自行车,回头冲着众人招呼了一声,蹬起脚踏往县城方向骑去。
……
县城,鲜味楼门口。
陈大海刚把自行车停好,余光扫到对面天海楼门口站着两个人。
陈大山满脸堆笑地站在张富林面前,手里拎着一条烟,腰弯着,嘴唇动个不停,姿态谄媚。
张富林双手抱在胸前,下巴抬得老高,听着陈大山说话,偶尔嗯一声,表情写满了敷衍和不耐烦。
陈大海心里一阵恶心。
前世陈大山就是这副德行,见着有利可图的人就跪舔,见着没利用价值的就甩脸子。
就在这时,陈大山也发现了这边的动静,目光先落在陈大海身上,接着扫到了陈卫东手里提着的竹篓。
五只青蟹在里面挤着,壳面泛着光。
陈大山笑容一瞬间消失了,整张脸拉了下来,阴得能滴水。
他扔下张富林,大步穿过马路冲到陈大海面前,盯着那竹篓,顿时反应过来了。
“你去刘家村那边挖的?”
感情闹了半天,自己被陈大海给当猴耍了!
“我去哪跟你有什么关系?”陈大海看都没看他一眼,提着桶往鲜味楼门口走。
陈大山一把拦在前面,伸手指着天海楼的方向,语气又急又硬。
“把蟹拿过去卖给张经理!”
陈大海的脚步停了,抬起眼看着他,没吭声。
陈大山以为自己的话起了效果,赶紧往下说,声音压得低了些,像是在交代一件重要的事。
“你把这青蟹卖给天海楼,帮我和张富林打好关系,以后你抓的海货,我全都高价收,你不用再天天往城里跑了。”
他的口气不是商量,是命令。
就好像陈大海欠他的一样。
陈大海的嘴角往下压了压,声音冷沉,“我的海货我想卖给谁就卖给谁,你管不着。”
陈大山的脸涨红了,脖子上的青筋蹦出来。
“陈大海你不识好歹!我是你亲弟弟!我们是一家人!我能坑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