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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4章|礼法初心,不为浮华

    陆沉渊登台落座主位,全场紧绷的氛围并未松弛半分。

    他身居顶层**,身姿挺拔冷峭,指尖轻搭在会议桌沿,姿态慵懒松弛,眼底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沉冷淡漠。全程无言,便压住了满场此起彼伏的细碎呼吸,所有商界名流、圈层权贵尽数敛声端坐,无人再敢私语闲谈。方才角落那场短暂、无声的对视,早已被众人抛之脑后,无人在意那个素衣独坐的陌生青年,唯有陆沉渊的心神,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余韵。

    他目光淡扫下方会场,看似俯瞰全域、审视全场格局,思绪却微微偏轨。脑海中反复掠过方才那道清透坦荡的目光——不同于世人的敬畏趋附、谄媚试探、怯懦闪躲,那人眼底无利弊、无贪念、无畏惧,干净得像是从未沾染过半分世俗浑浊。

    混迹资本棋局多年,陆沉渊早已习惯人性的趋利避害,见惯了所有入局者皆为名利而来、为权俯首。可苏清晏的坦荡太过异类,太过突兀,让他素来以利弊衡人、以规则断事的冰冷认知,悄然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他心底生出一丝极淡的疑惑,不动声色,深藏心底——这世间真有全然不为利弊裹挟、不为浮华动心的人?

    短暂的开场铺垫过后,峰会进入中场间歇。紧绷的会场氛围稍稍松动,压抑的人声缓缓泛起,权贵名流们纷纷起身,互相寒暄攀附、交换资源、打探风向,一如既往地在名利场中精准周旋。

    唯有角落一隅,依旧清冷安静。

    苏清晏依旧端坐原位,未曾起身合群,未曾四处攀谈。指尖轻轻摩挲着纸质章程的纹路,目光沉静落在字句之间,周身疏离淡然,与周遭热闹功利的氛围彻底割裂。素衣清颜,端坐端正,哪怕身处万丈浮华中心,依旧守着一身清净本心。

    一道温和的脚步声缓缓走近。

    是此次牵头举荐他入局的学界前辈,周老先生。

    相较于全场众人的浮躁势利,周老先生步履沉稳,神色带着几分忧心,径直走到苏清晏身侧落座,避开周遭耳目,低声开口叮嘱。

    “清晏,方才落座,我看场内不少人对你侧目打量,你这般太过孤直,在这圈层里太惹眼。”

    苏清晏闻声抬眸,眉眼温润平和,无半分疏离执拗:“学生明白前辈的顾虑。”

    “你明白就好。”周老先生轻叹一声,语气满是恳切,“顶层圈层水深莫测,人心复杂缠绕,利益纠葛盘根错节,几十年的积弊,不是一朝一夕能撼动的。这里的人,个个精于算计、擅长周旋,把圆滑当本事,把变通当生存之道。”

    他看着一身清白风骨的苏清晏,实在忧心他太过纯粹,不懂世俗变通,终究会在浑浊棋局里吃亏受困。

    “我知道你本心端正,想规整风气、矫正乱象。但在这里,不必事事较真、句句守礼。”周老先生语重心长,压低声音劝道,“适当圆滑处事,适度退让变通,不得罪人、不树敌,安稳履职、完成差事即可。没必要为了虚无的礼法正道,得罪整片圈层,更没必要为了世人的风气对错,耗尽自己的清白。”

    这是世俗最稳妥的生存智慧,也是所有入局者默认的潜规则。

    身在名利场,随波逐流方能长久,孤直守心只会寸步难行。人人皆如此,无人例外。

    苏清晏静静听完前辈的劝诫,神色始终温和,没有辩驳,没有抵触,眼底的澄澈与坚定却分毫未减。

    片刻沉默后,他轻声开口,语调温柔清正,字字落地有声,温和的语气里藏着极致强硬的立场。

    “前辈,学生入局,从不是为了安稳履职、敷衍了事。”

    “若是只求圆滑自保、敷衍交差,我大可继续安居城郊书斋,潜心治学、避世清净,不必踏入这万丈浮华,不必置身这人心修罗场。”

    他抬眼望向满场喧嚣攀附的人群,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通透与漠然。

    “世人入局,求的是项目资源、圈层人脉、身价抬升、名利加持。可我接下这份公职,求的从不是浮华虚名、世俗红利。”

    “我守的是礼法,正的是风气,纠的是世俗虚浮乱象,守的是治学之人、立身之人该有的本心与底线。”

    字字清清浅浅,却掷地有声。

    全场所有人的目标,都是趋利、攀附、夺权、谋势,人人深陷名利棋局,甘愿被资本裹挟、被利弊捆绑。唯独苏清晏,只身入局,不为浮华、不为前程、不为人脉,只为正本清源、规整世风。

    周老先生看着他眼底毫无动摇的坚定,一时语塞,满心的劝诫尽数堵在喉头。

    他终于彻底明白,苏清晏的清冷孤直,从不是年少轻狂、不懂变通,而是本心澄澈、信仰坚定。这孩子从一开始,就和这片圈层的所有人,根本不是一路人。

    “你性子太正,太执拗了。”周老先生最终只余下一声无奈轻叹,“这条路,注定难走,注定孤独。”

    “本心若正,便不惧路远、不惧人孤。”苏清晏淡淡回语,神色坦然。

    他从入局伊始,就清楚前路艰险、人心叵测,也知晓圆滑变通便可安稳顺遂。可他宁愿守礼孤行、直面浑浊,也不愿背弃本心、同流合污。

    二人低声交谈的全程,尽数落入主位之上的陆沉渊眼中。

    会场喧嚣嘈杂,无数谄媚攀附的话语入耳,早已让他心生倦怠、波澜不惊。可角落那道清瘦挺拔的身影,那一番温柔却执拗的话语,偏偏穿透层层人声,清晰落在他心底。

    陆沉渊眸光微沉,深邃的眼底掠过一层极淡的审视与探究。

    他执掌顶层棋局多年,看透了所有入局者的贪婪与虚伪,见惯了满口道义、实则逐利的伪君子,早已默认人心皆浊、皆为利往。他本笃定苏清晏的清冷自持,只是初入圈层的故作清高,是刻意营造的风骨人设,假以时日,必定会在资本与名利的诱惑面前妥协、溃败。

    可此刻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他心底固有认知悄然松动。

    这人是真的不求名利、不逐浮华、不惧权势。

    全场所有人都在想方设法靠近权柄、依附棋局、谋取红利,唯独苏清晏,站在他布下的名利修罗场里,冷眼旁观所有世俗虚妄,一心只想规整风气、矫正人心。

    干净、纯粹、执拗,又格外清醒。纯粹得不合常理,清醒得令人费解。

    陆沉渊指尖微顿,心底那份隐晦的疑惑愈发清晰,滋生出克制又真切的好奇。他见惯了攀附、妥协、算计与背叛,从未遇见这样一个甘愿置身名利漩涡中心,却一心弃浮华、守本心的人。

    他的棋局,盘踞着世间最极致的欲望与浑浊,所有人皆是趋利而来、逐权而生。如今偏偏闯入这样一个异类——不为利动、不为权屈、不为浮华所惑,以一身清白礼法,对峙整片浑浊圈层。陆沉渊暗自思忖,这般干净执拗的风骨,究竟是一成不变的本心,还是隐忍至极的伪装?

    或许,这场世人皆以为走流程的整改棋局,会比他预想的,更值得探究、更有趣得多。

    间歇时间转瞬即逝,会场人声渐渐平息,所有人再度归位端坐。

    主位之上,陆沉渊收回所有细碎心绪,眼底重新覆满冷沉淡漠,周身威压再度笼罩全场。

    他居高临下,俯瞰着下方满场趋利众生,目光最后极淡、极快地扫过角落那道素衣身影,心底的好奇与探究尽数敛尽,不露分毫,无人窥见这位顶层执棋者暗藏的一丝异样心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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