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已安的事在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
版本有好几个,越传越离谱。
有的说谢已安得罪了什么惹不起的人物被人下了套。
有的说他是自己玩脱了撞上了铁板。
还有的说这是谢家内部在清理门户。
最离谱的一个版本说谢已安是被扒光了扔在刘总会所门口的,第二天早上被清洁工发现,叫救护车拉走的。
身为始作俑者,谢棠是一周后才知道的。
对此,他没有一丝报复的愉悦,只觉得很平淡。
莫过于别人朝我丢泥巴,泥巴干了,我丢回去,砸死他。
——
晚上九点半,谢棠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合上电脑,从公司离开。
回到公寓,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澡。
水雾蒸腾,模糊了浴室的镜子。
谢棠站在花洒下,仰着头,让热水从头顶浇下来。
水流顺着他的脸廓滑下去,经过下颌,经过喉结,经过锁骨,最后消失在腰侧那片海棠花纹身的边缘。
擦干身体的时候,他习惯性侧过身,看了一眼镜子。
腰侧的海棠花纹身已经变回原本的颜色,那些被吮吸出来的浅红和青紫已经完全消退,皮肤恢复了原本的苍白,
谢棠看了两秒,移开目光。
把浴巾挂好,穿上睡衣,走出浴室。
谢棠把自己甩进沙发里,陷在柔软的靠垫中。
闭着眼,一只手搭在额头上,另一只手自然垂在身侧。
客厅没开主灯,只有落地灯亮着,光线昏黄温暖,在墙上投下一圈柔和的光晕。
他不喜欢工作,但他每天的生活,除了工作什么都没有。
所以在闲暇的时候就喜欢发呆,把脑子里的东西清空,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就那么躺着,让时间从身上流过去。
这是他一天中最放松的时刻。
桌上的手机响起。
谢棠睁开眼,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助理张成。
他坐起身,接通电话,声音带着一丝慵懒:“说。”
“谢总,前几天有一个商业峰会的邀请函发到您邮箱了,那边见您一直没确认,今天又打电话来问情况。”
“下周五下午两点,在洲际酒店,主办方希望您能出席,说是圆桌论坛的嘉宾名单还差您一位。”
谢棠揉了揉眉心,脸上挂着一丝倦意:“抄送给我,我看看。”
“已经发过去了。”
“嗯。”
挂了电话,谢棠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起身去厨房煮牛奶。
等牛奶煮好,他才捧着牛奶,不情不愿的窝进沙发,打开笔记本电脑。
邮箱里挂着一条未读,发件人是峰会主办方,标题带着“特邀嘉宾”四个字。
谢棠打开邮件,大致浏览了一下内容。
峰会主题是“新经济形势下的企业战略转型”,听起来高大上,其实就是一群企业老板聚在一起互相吹捧,顺便交换一下名片。
他不喜欢这种场合,但有时候又不得不去。
主办方是谢氏的一个重要合作伙伴,不给面子说不过去。
他的目光往下扫,落在参会嘉宾名单上。
第一行,主办方协会会长。
第二行,霍氏集团,霍彧。
谢棠的目光停了一秒。
霍彧。
霍氏集团总裁。
二十六岁,白手起家。
五年前从一家小投资公司起步,如今横跨地产、金融、科技三个领域。
圈内公认的商业天才,也是公认的不好惹。
手段凌厉,行事果决,不按常理出牌。
谢棠和他打过几次交道。
每一次都不愉快。
第一次,两人争一块地。
霍彧用一个谢棠没想到的角度切入,硬生生从他手里抢走了项目。
谢棠输得心服口服,但他不高兴。
第二次,两人在一个论坛同台。
霍彧当着几百人的面质疑谢氏的一个投资项目,言辞尖锐,逼得谢棠现场拿出数据反击。
事后两人被媒体写成“商界双雄巅峰对决”。
第三次,谢棠在一笔收购案中反将了霍彧一军,让对方多花了八千万。
从那以后,两人在圈内就被贴上了“死对头”的标签。
谢棠觉得霍彧这个人有能力,有野心,有手段,但太具有攻击性,锋芒太露,容易得罪人。
至于“死对头”这个标签,谢棠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职场如战场,有摩擦很正常。
今天是对手,明天可能是合作伙伴,后天可能又变成了对手。
商业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他把目光从“霍彧”两个字上移开,继续往下扫,确认没有其他值得注意的人之后,端起牛奶又喝了一口。
温热的牛奶顺着喉咙滑下,熨贴着胃壁。
谢棠点了“确认出席”,合上笔记本电脑。
下周五。
还有十天。
他把电脑放在茶几上,重新窝进沙发里,把睡衣上的兔耳朵帽子拉起来盖住半张脸,闭上眼睛。
——
同一时间。
酒吧,VIP包间。
灯光昏暗,茶几上摆满了酒瓶和果盘,烟灰缸里插着几个掐灭的烟头,空气中弥漫着酒精,尼古丁和多种香水混杂在一起的味道。
宋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手里转着酒杯,正兴致勃勃聊着最近的八卦。
“听说谢已安现在门都不敢出。”
王东少接话:“谢已安?谁啊?”
“你没听过他,总听过谢棠吧?谢棠后妈的儿子。”
“奥!有点印象,他咋了?”
“谢已安被人送刘肥猪床上了,这事你不知道?”
“这事我哪知道,我又不关心这些,但谁送的?总不能是谢棠吧?”
“八成是。”
霍彧靠在沙发角落,一条腿搭在茶几,手里端着一杯洋酒。
穿着一件黑色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锁骨和一截胸口的肌肉线条。
头发三七分,几缕碎发垂在额前,狐狸眼尾微微上挑,左眼眼角一颗泪痣,在昏暗的灯光下若隐若现。
五官锋利,轮廓深邃,眉骨高耸,下颌线干净利落。
浑身上下带着一种攻击性很强的野性,看着慵懒,却让人不敢忽视。
他自行一方世界,别人说了什么,一个字都没进脑子。
端着酒杯,视线落在茶几上的烟灰缸上,目光散开。
一周,他想了那人一周。
想他的味道,想他腰前的花,想他腰后的红痣。
开会的时候,开车的时候,健身的时候,洗澡的时候,躺在床上准备睡觉的时候。
那缕冷香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毫无征兆的出现,在他鼻尖绕一下,然后就消失了。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连对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就凭一个味道,一个触感,一片纹身,惦记了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