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棠来到公司,张成一如既往等在电梯口。
他走过去,主动接过张成手中的文件,对他点了点头:“早”。
从未被谢棠打过招呼的张成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连忙回了一句:“谢总早”。
谢总今天心情很开心。
张成瞬间从这一串的反常行为中,解读出谢棠此时的心理。
趁着谢棠翻看文件的空档,他的目光在谢棠身上快速扫过,精准捕捉到谢棠左手腕上,在黑色西装袖口下若隐若现的腕表。
那块昨天要被送出去的表,此时出现在谢棠手腕上,喜欢的东西失而复得。
找到谢棠心情愉悦的原因,张成收回视线,低头看着鞋尖。
他跟了谢棠很多年,虽然说不算特别了解谢棠的私人生活,但也大概摸清楚一些门道。
比如谢棠很注重自己的私人空间,注重到在谢棠来公司之前,直达他办公室的电梯全部无法运转。
为的就是避免有人在他不在的情况下,去他的办公室,偷走他珍藏的宝石。
而且谢棠的模样和他的内心有极大的反差。
不熟悉谢棠的人,见到谢棠可能会觉得他孤傲清高,喜欢那种高雅气质的东西。
实际上他只喜欢收集宝石,尤其是那种又闪又大的。
而且谢棠对自己喜欢的东西格外珍惜,也格外在意,并且有很强的占有欲。
办公室博古架上的宝石摆件,每一件都是他亲手挑的,任何人都不准碰。
他不想要的东西,随手就能丢。
但真正入了眼的东西,让他拱手让人,比割他的肉还疼,当然…除非能换到更高价值的东西。
就算如此,他依旧会不高兴很多天。
电梯门终于下到一层,缓缓打开,张成回过神,接过谢棠看完的文件,等到谢棠走进电梯,他跟着上去,按了顶层,开始汇报今日工作。
汇报完毕,又补了一句:“谢总,周宏董事早上打来电话,询问和HIG集团的合作进程。”
谢棠转了转手腕上的表,目不斜视看着前方:“不用回复,让他觉得我们和HIG聊崩了,如果不信,就给他一些让他信的证据。”
“是。”
电梯门打开,谢棠走了出去,留下一句:“半个小时后,开会。”
“是。”
会议开了将近两小时,谢棠坐在首位,市场部正在汇报竞品动态,他听完翻了一页文件,用笔尖在文件上一个数据点了点,语气平静的指出其中的漏洞。
市场部总监冷汗瞬间下来,整个人已经做好被问责的准备,结果却见谢棠把文件推出去,说了句“改好再给我看”。
几个部门负责人面面相觑,诧异今天的谢总这么好说话。
市场部总监则是一副饶我狗命的表情。
开完会,谢棠回到办公室,在椅子上坐下。
桌上的文件堆得整整齐齐,他拿起最上面那份翻开。
钢笔拧开,落笔签字。
签了两份,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H:谢总,到公司了?】
谢棠瞥了一眼,拿起手机,打字。
【嗯。】
【H:昨夜睡得好吗?】
【挺好。】
【H:那就行,我睡得也挺好。】
谢棠看着屏幕上这三行毫无意义的对话,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片刻,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签文件。
另一边,霍氏集团会议室。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策划部的负责人正站在投影屏幕前,翻着PPT讲解第四季度的投放方案。
霍彧坐在首位,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一支笔,面前的文件摊开着,一页都没翻过。
他低头摆弄着手机,见谢棠不再回复,他把手机搁在桌上,转了两圈笔,又拿起来看了一眼。
还是没回复。
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过了大概半分钟,又翻过来,屏幕上的对话框依旧安安静静。
策划部负责人讲到预算分配的部分,小心翼翼看向霍彧:“霍总,这部分您看……”
霍彧抬头看了他一眼:“继续。”
然后他又低下了头,手指在屏幕上敲了一行字。
【H:午饭吃了吗?】
依旧没有回复。
霍彧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把手机握在手里,拇指在屏幕边缘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挲着。
旁边的陈与瞥了一眼自家老板,又瞥了一眼投影屏幕上那张和霍氏业务毫无关系的PPT页面,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凑近半步,压低声音提醒:“霍总,这个方案……”
“你看着办。”霍彧头也没抬。
会议结束的时候,策划部负责人合上电脑,脸上的表情介于困惑和庆幸之间。
他准备了一个通宵的方案,霍总全程没提任何反对意见,直接就过了。
他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不安。
霍彧旁若无人的走出会议室,直接拨通了谢棠的号码,电话那头响了七八声才被接通。
“谢总,在忙?”霍彧开口。
“嗯。”
“在忙什么?”
“工作。”
“中午有空吗?我去找你吃饭。”
“今天中午有饭局。”
“什么饭局?”
“霍总,打电话有事?”
“没什么事。”
“嗯。”
电话被谢棠无情挂断,霍彧皱眉放下手机,这怎么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谢棠这态度,怎么这么像那一晚把他当工具用又无情丢掉的样子?
搞得他像个舔狗一样?
陈与敲门进来,就看到霍彧皱着眉,一脸阴郁的样子,他把一份整理好的会议纪要放在霍彧桌上。
然后从公文包里抽出另一份文件,放在会议纪要旁边。
“霍总,这是您让我调查的关于方励的资料。”
霍彧“啧”了一声,直接拿起关于方励的文件翻开查看。
资料很详细。
方励,五十五岁,方氏集团实际控制人。
做地产起家,手里握着北城东郊三千亩地,近几年资金链一直紧绷,多个项目停工,银行授信额度已经用到极限。
他扫了一眼直接往后翻。
资料后半部分是方家和谢家的旧事,时间跨度二三十年。
方励和谢棠的母亲是同时代的人,两家在生意场上交手过无数次。
方励几乎没赢过。
最大的一次惨败,是被谢棠母亲抢走一个重点项目,导致方氏亏损两个亿,资金链险些断裂。
那之后方励记恨上了谢棠母亲,但始终被压得抬不起头。
直到谢棠母亲去世,方励才重新在北城商界站直腰板。
霍彧的目光在“谢棠母亲”几个字上停了一下。
他把文件合上,放在桌上,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抬眼看向陈与。
“方励最近有没有什么动作?”
“表面上没有,明盛项目之后,方氏一直没有大的动静,但据我们的人说,方励最近频繁接触谢氏的几个董事,具体聊了什么不清楚。”
霍彧靠在椅背上,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
“继续盯着。”霍彧说。
“是。”
陈与退出办公室,霍彧拿起手机,他皱眉看着和谢棠的聊天记录,越看越不对劲,越看越觉得自己像个舔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