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舍内,伊明生盘腿坐在榻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神思从内观中抽回。
江糖蔻先前未与她多说,她便一直以为归真令只有通脉一篇,直到有了遗注,才知道归真令共有五篇,而她学的不过是第一篇。
只可惜遗注残得厉害,除了第二篇蕴窍还算完整,其余三篇连蛛丝马迹都未曾留下。
通脉篇她已经修成了。如今内观只需单择一脉,一脉修成,百脉跟随,再加上新脉成形,体内的灵力运转快了数倍。
可相对应的,消耗也紧跟着涨了数倍,前几日时,一块下品灵石,她还用不到两成。但昨夜一过,那块灵石就直接被她用尽,另开了一块,还没打住。
也是从昨夜开始,她隐约能感知到身周半寸内的物件,意识里常有虚影不受控地涌入。这种情况,大概是要神识外扩,步入识阶了。
这一步迈还是不迈,她拿不准主意。
一旦境界再往上提,江糖蔻给的那袋灵石还能撑多久,她心里没数。修炼所的灵气又卡得死死的,定时定量,根本不够用。
更麻烦的是神识。
她现在只是灵力多些,肉身强些,混在固本境弟子中,还不算打眼。可神识一旦外放,那就是明晃晃的融相境了。
伊明生睁开眼,叹了口气,心想:或许该把修炼先放一放。
就在这时,门板被人敲响。
伊明生把膝上的残注收入袖中,起身开门。
林矜立在门口,一张素脸被晨光照得清冷,衣袍上仿佛还沾着一股露气。
伊明生下意识地偏过头,看向画卷上的玄鸟。
辰时了。
“道友,”林衿说,“修炼课。”
伊明生的手还搭在门沿上,看着林衿,总觉得自己的处境有几分微妙。
忘了时辰是她的疏忽,这点她认。可林矜是怎么知道她未出门的?莫不是这屋里有什么盯着人的阵法?
而且对方这架势,不像是接人的,倒像是来押人的。
伊明生勉强挤出一丝笑:“抱歉,忘了时辰。不过道友也不用每次都来,我自己去就行。”
林衿偏过身子,给她让道:“教习让我来的。”
“……行。”
伊明生反手把门合上,跟着林衿前走。
走了一段,她侧头瞟向林矜腰间令牌,又扫了一圈附近的弟子:“林道友是甲等?”
先前还察觉不到异样,但自从昨夜修炼过后,知觉敏锐了不少,旁人的气息多少能感知到几分,唯独林矜,就走在身侧,却连一缕气息都查探不到。
能在外门有这种能力的,应当只有甲等了。
林渔微微颔首,算是认了。
伊明生快走两步,与林矜并肩:“林道友,那这甲等考核,具体要考些什么?”
“分主修。若是问体修,实战主考,通识、符箓、丹理为次考。”
伊明生一愣:“这么多?那我课表上那些挪掉的课还给不给补?考核不也要考吗?”
“藏书阁里有书,”林衿说,“道友可以自己翻翻。”
伊明生算是听懂了她的意思:课是不补的,缺的自己想办法。
她抿了一下嘴,走了几步,小声嘀咕道:“那这课表改得还真是省事。”
一道霹雳忽而划破天际,惊雷炸响,银索落下,击在了半空。
紧接着又是四道雷霆击落,一道低于一道,最后一道擦着远处的阁顶落了下去,火花四溅,随后没了踪影。
地面上还留有细微余震。附近的弟子全都怔愣在原地,遭野一片静默,片刻后,惊呼声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
伊明生张着嘴,半晌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这是哪位道友在渡劫?”
“不是渡劫,是雷罚,”林矜抬头望着天边散去的雷痕,神情凝重。“劫雷不会落在一重域,是有人触了禁制,想逃到一重域来,被截在了半途。”
伊明生又惊又楞,问道:“什么是一重域?”
林衿转眸瞥了她一眼,不予回应,继续迈步。
伊明生连忙追了上去:“林道友,是什么禁制?”
这是她头回见到雷罚,林衿又抛出这么几个她闻所未闻的词语,她愈发心颤,感到无比不安。
林矜目视前方,脚步不停,仿佛未听到这句追问。
伊明生伸手一拽,扯住了她的袖摆:“林道友!”
林衿停下脚,终于开口:“若是之前未曾听过,就不要多问,你只需知道,沧素在哪儿,你就在哪儿。”
伊明生死死攥着,没松手:“林道友,我不问一重域的事。我就想问一句,那雷罚跟沧素有没有关系?会不会落到我们头上来?”
“波及不到此处,放心。”林衿说道:“道友若真想知道,过了甲等考核,若是有缘,自会有人告知于你。”
她从伊明生指间抽回袖子,捋平袖摆,随后往前行步。
林矜说得含糊,伊明生心神不宁,有意放慢速度,和林矜保持了一段距离,经过其他弟子时,也尖着耳朵听着。
“……应该是内门那边。”
她捕捉到了这一段话语,停下脚步,看向那几名围在一起的弟子。
“内门?”
说话的男弟子没料到她会接话,愣了一下。
“这雷罚和内门有关?”伊明生又问道。
左旁的女弟子侧过身来,上下扫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腰间的令牌上停了下,嘴角勾起一丝笑意:“道友想知道?”
“是……”
林矜忽然折返回来,截住了她的话语:“伊道友,修炼课还等着。”
那女弟子认出了林矜,柳眉一挑,递了个轻佻的媚眼,随后便转过了身,不再多说。伊明生被林矜怎么一堵,心里冒起一股闷气,又奈何不了林矜,只能跟着她走。
“……林道友,”伊明生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试探,“内门那边的事,你知道吧?”
林矜没应声。
伊明生偷瞟周围来往的人群,瞧见了几名同样不见气息的弟子,又瞥了眼林矜直挺的脊背,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林矜说甲等之后,自会有人告知,那想必甲等弟子大多都知道此事,学院里不止林矜一个甲等,林矜不说,再找他人问便是。
她不再追问,加快步子,走在了林矜前头。